陳平安拔出卡在盜洞石縫裡的軍刺。
地上躺著十二具穿著清朝鎧甲的陰兵屍體。
半小時前,這些東西從墓道兩側的壁畫裡爬出來,堵住了通往主殿的通道。
陳平安打空了湯姆遜衝鋒槍的三個彈鼓,將點四五口徑的達姆彈全部傾瀉在它們乾癟的軀幹上。
子彈撕裂了鎧甲,青黑色的體液濺在牆壁上,腐蝕出坑坑窪窪的孔洞。
他跨過滿地的殘肢,卸下打空的彈鼓,隨手塞進戰術背心的彈匣袋,將發燙的槍身掛回胸前。
槍管上的硝煙還未散盡,在青玉地磚上留下幾滴槍油。
主殿由整塊青玉鋪設,地磚接縫處澆築著劇毒的水銀。
穹頂鑲嵌著七十二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按天罡星宿排列,光線昏暗。
他腳上的軍用膠鞋底沾著西山樹林的泥水。鞋底踩上第一級漢白玉臺階,泥水結成白色的冰花。臺階兩側立著十二尊半人高的銅鶴,表面佈滿銅綠,鶴嘴裡含著的燈芯早就在幾百年前乾涸。
大殿內沒有風。三層樓高的青銅巨爐立在正中,爐身雕刻著饕餮吞雲的紋路。巨爐內部,一簇幽藍色的火苗正在跳動。火苗很小,只有黃豆大,偏偏把整個大殿的溫度壓到了零下。
陳平安順著臺階往上走。粗大的狻猊銅足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出一頭。
他分出一縷神識,順著爐底的通風口探入。
泥丸宮裡傳來劇痛。極寒之氣順著神識反噬,直撲腦仁。
他當即切斷連線。退後半步,揉了揉眉心。
這簇骨靈冷火殘焰,經過幾百年的皇陵陰氣滋養,已經變異。它沒有溫度,卻能直接凍結修行者的神魂。若是毫無防備地觸碰,三魂七魄都會被凍成冰渣。
陳平安調整呼吸,催動體內煉氣六層巔峰的真元。真氣順著奇經八脈運轉周天,發出江河奔湧的悶響。最後,所有真元匯聚在右手。一層寸許厚的真氣薄膜將手掌包裹。
他探出手,伸向爐底巴掌大的通風口。
指尖距離幽藍火苗還有半尺遠,火苗躥高。黃豆大小的殘焰暴漲,化作一條成人胳膊粗的幽藍色火蛇。火蛇張開倒三角的火吻,順著通風口直撲陳平安的面門。
大殿裡的氣溫再次驟降。
掛在陳平安胸前的湯姆遜衝鋒槍,烤藍槍管上結起白霜。咔吧一聲脆響,槍栓被凍死。地面的青玉方磚承受不住極寒,表面崩開十幾道裂紋。
陳平安雙腳釘在漢白玉臺階上,沒有退。這時候退縮,火毒就會順著毛孔入體,把五臟六腑凍成冰坨。
“給我鎮!”
陳平安開口。聲音在大殿穹頂回蕩,震得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丹田裡的真元傾瀉而出。掌心那枚淡金色的蓮花符文亮起。芥子空間內積攢的天道功德金光順著經脈狂湧,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隻金色的手掌。
金手五指張開,掐住幽藍火蛇的七寸。
火蛇在金光中扭動,發出噝噝的聲響。陰寒的灼燒感穿透功德金光,直逼經脈。陳平安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血管裡的血液流動減緩,右臂肌肉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