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了大半宿,口乾舌燥。周組長伸手去端那缸溫熱的茶水,視線越過搪瓷邊緣,不經意地落在那堆按滿紅手印的舉報信上。
端著茶缸的手,僵在了半空。
最上面那張舉報信,寫著“陳平安貪汙公社物資”的標題。
就在周組長的注視下,紙面上那三個黑漆漆的墨水字“陳平安”,毫無徵兆地扭動起來。
墨汁像活過來的蟲子,脫離了紙張的紋理,重新排列、組合。
周組長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他把茶缸重重地擱在桌上,水花濺出來燙了手背也沒去擦。
抓起桌上的老花鏡,胡亂架在鼻樑上,周組長整個人趴向桌面,鼻子幾乎要貼到那張舉報信上。
沒看錯。
剛才還寫著“陳平安”三個字的地方,現在清清楚楚地變成了“李新民”!
不僅名字變了,下面那段指控內容裡的主語,全跟著改了道。
最要命的是,紙頁下方那一排刺眼的紅手印。原本是大隊長老農們粗糙的指紋,現在卻變得細膩圓潤。仔細看去,甚至能認出其中一枚印著半個殘缺的私章輪廓——那是李新民平時最愛蓋在批條上的壽山石印章!
周組長後背的汗毛直挺挺地豎了起來。
他幹紀檢這麼多年,哪見過這種邪門的事?
他在心裡盤算。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化學洗藥!哪有藥水能連指紋和印章都一起篡改的?難道從一開始,這些證據就是針對李新民的,而我剛才眼花看錯了?
周組長呼吸停了半拍,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起那本充當核心物證的黑皮賬本。
他翻開第一頁。
紙面上那一層偽造的墨跡正在徹底剝落,化成一小撮黑灰散落在桌面上。紙頁深處,深深勒進纖維裡的字跡露出了真容。
“五九年三月,倒賣特種耐火鋼材一百二十噸,獲利四千元。經手人:李新民。”
每一筆賬目後面,都跟著李新民那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
“啪!”
周組長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根金條,翻過底面。
原本打磨得光滑無痕的金條底部,赫然浮現出一排細小的鋼印:【國儲-1960-A04】。
這是國家戰略儲備庫的特供金條!私藏一根都夠吃花生米的!
“周組長,怎麼了?這報告有問題?”
李新民看著周組長一驚一乍的樣子,心裡泛起嘀咕,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不少。
周組長深吸一口氣,把那本黑皮賬本直接甩到李新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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