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手裡端著個豁口的搪瓷盆,盆裡裝著剛燒開的熱水,胳膊上搭著條發黃的毛巾。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用腳踢開正房的門。
“老太太,擦把臉吧。”一大媽壓低著嗓門,生怕哪句話沒說對又惹得這祖宗拿柺杖砸人。
屋裡安靜的有些詭異。
往常這個時候,老太太喉嚨裡總會發出那種破風箱一樣的喘氣聲,夾雜著罵罵咧咧的嘟囔。可現在,連一點呼吸的動靜都聽不見。
一大媽心裡發毛,端著盆往前走了兩步。
屋裡的光線很暗,窗戶紙破了個大洞,冷風灌進來,把床頭的煤油燈吹的忽明忽暗。
一大媽藉著那點微光,視線落在了床上。
“哐當!”
搪瓷盆脫手砸在青磚地上。
開水濺了一地,升騰起大片白霧。一大媽的腿肚子直打哆嗦,整個人順著門框就癱了下去。
床上的老太太直挺挺的躺著,那雙眼睛瞪的極大,眼白上佈滿紅血絲,死死的盯著天花板。嘴巴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幅度張著,下巴骨都脫臼了。
那是一張被徹底抽空了生氣的臉,透著灰敗的死氣。
“當家的!老太太......老太太沒氣了!”
一大媽連滾帶爬的翻出門檻,扯著嗓子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這聲尖叫在傍晚的四合院裡炸開,把還在前院、中院各懷心思的禽獸們全給震了出來。
易中海剛在自家堂屋裡坐下,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聽見這動靜,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撞在桌腿上,疼的他倒吸涼氣,卻根本顧不上揉,跌跌撞撞的衝向後院。
劉海中披著棉襖,趿拉著鞋從屋裡跑出來。
閻埠貴也放下手裡的半截鉛筆,小跑著跟在後頭。
秦淮茹站在中院水池子邊,手裡還攥著半乾的衣服。她眼神閃爍了兩下,把衣服往盆裡一扔,也快步走了過去。
一群人擠在後院正房的門口。
易中海手扶著門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死死盯著床上的屍體,腦子裡的弦一根接著一根的崩斷。
他走過去,哆嗦著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又摸了摸那僵硬冰冷的脖頸。
真死了。
易中海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心裡翻江倒海。
那股子壓抑了十幾年的憋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的消散了一大半。那個捏著他破壞機床把柄的老東西,終於閉嘴了。他的八級工保住了。
可緊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在這四合院裡,老太太是他最大的政治籌碼。只要把這老祖宗供在頭上,誰敢質疑他一大爺的權威?現在老祖宗沒了,何雨柱也廢了,他易中海成了光桿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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