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楊廠長癱坐在藤椅上,雙手搓著臉頰,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眼袋烏青,眼裡佈滿了紅血絲。桌上的檔案散亂堆疊著,墨水瓶的蓋子都沒來得及擰上。
陳平安走過去,拿起桌上的紅雙喜暖水瓶。
他意念微動,從芥子空間裡引出一滴稀釋過的初級造化靈泉,順著瓶口無聲地混入茶缸裡。他抓了一把高碎茉莉花茶,倒上開水。
熱氣蒸騰,茶香在煙味瀰漫的屋子裡散開。
“廠長,先喝口水。”
陳平安把搪瓷茶缸推到楊廠長手邊。
“不管誰來,軋鋼廠的物資供應出不了岔子。我庫房裡備著的那些東西,足夠應付這種場面。”
楊廠長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只想著潤一潤乾澀冒煙的嗓子。
茶水入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
原本熬了一整夜帶來的頭痛欲裂,在茶水下肚後開始消退。
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急促的心跳也恢復了平穩。胃裡泛起一陣暖意,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楊廠長端著茶缸,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探頭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人後,用力把門關上,擰上了反鎖的暗釦。
轉過身,楊廠長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平安,這次不一樣。昨天李新民剛倒臺,上面半夜就來了緊急通知。”
“明早,有一位部委的老首長要來咱們廠突擊視察。”
陳平安拉了張木椅坐下。
“首長視察是好事。咱們廠剛清除了李新民這個隱患,正好展現新風貌。您急什麼?”
楊廠長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眼角抽動了兩下。
“這位老首長當年是帶著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脾氣火爆,做事雷厲風行,眼裡揉不得沙子。最要命的是,他身體快熬不住了。”
楊廠長繞過桌子,走到陳平安面前。
“胃部受過貫穿傷,大半個胃被切除。加上年紀大了,消化機能嚴重衰退,現在連最稀的棒子麵糊糊都咽不下去。這幾天在四九城視察,去了好幾個大單位,國宴的大廚變著花樣做菜,他一口飯都沒吃進去,脾氣越來越暴。”
“前天在機床廠,端上去的雞湯被他直接掀了,罵他們鋪張浪費。昨天在紡織廠,熬的藥膳粥他只聞了一口,就讓撤下去。隨行的保健醫生急得團團轉,再這麼下去,老首長的身體隨時會垮。”
“上面明確下了死命令。明天的接待,誰要是讓老首長繼續捱餓,或者因為飯菜問題惹老首長髮了火,從廠長到廚子,全部撤職查辦!”
陳平安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
老首長吃不下飯,病根在胃部的舊傷和身體機能的全面衰退。世俗的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對這種千瘡百孔的身體來說,只是沉重的負擔,根本無法吸收。
他腦海裡浮現出昨晚在何雨柱屋裡翻看的那本譚家菜譜。
《食補煉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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