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提著斬龍劍,推開偏房的門。
老舊的木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他反手落下門閂,厚實的木棍卡入鎖釦,發出沉悶的撞擊。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透著一股久未通風的黴味。他走到屋當中的八仙桌前,將斬龍劍平放其上。劍鞘底部磕在木桌表面,發出一聲輕響。
那團暗紅色的絮狀物纏繞在劍格上,緩緩蠕動,透著一股邪性。
屋裡的溫度隨之急劇下降。
桌上的搪瓷茶缸外壁,很快結出了一層厚實的白霜。陳平安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這股陰寒的煞氣透出濃重的怨念,多年未曾消散,一直盤踞在劍體表層。
陳平安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沉下心神,調動丹田裡的真元。真元順著經脈匯聚於右手指尖,泛起微弱的青色靈光。他伸出食指,穩穩點在那團紅絮上。指尖剛觸及紅絮,腦海中爆開一聲沉悶的巨響。
濃重的煞氣順著指尖的真元逆流而上,一路撕咬著經脈,直衝他的眉心識海。
眼前的八仙桌和屋頂迅速褪色、消失。
周遭的環境開始重組,變成了一個光線昏暗的寬大廠房。生鏽的鋼架結構橫亙在頭頂,空氣裡充斥著刺鼻的機油味,底下還掩蓋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前方,一臺老式車床的齒輪正在瘋狂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個人影站在車床前,雙手死死捂著脖子,指縫間湧出大量黑紅的液體。
那人發出變調的慘厲嚎叫,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周遭的煞氣受到生人氣息的刺激,在廠房半空迅速凝聚成兩隻發黑的鬼手。鬼手十指大張,長著尖銳的指甲,直奔陳平安的咽喉掐來,意圖絞碎這外來者的精神。
陳平安靠在長凳上,手指穩穩按在劍格上,紋絲不動。區區一點殘存的業障幻影,也敢反噬。他冷哼一聲,識海深處的大圓滿神識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識海中,龐大的神識化作一個巨大的轉動石碾盤。
沉重的石碾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轉動。
那兩隻黑手剛觸及碾盤邊緣,就被強行卷入其中,絞得粉碎。
遮掩在畫面上方的煞氣被徹底肅清。
留影變得極為清晰,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都纖毫畢現。
這是幾十年前的紅星軋鋼廠老車間。
牆上還刷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紅色標語,字跡斑駁脫落。
一個穿著破舊藍色工裝的年輕學徒工,正躲在車床側面的陰影裡。
那張臉比現在平整不少,沒有那麼多縱橫交錯的皺紋,但那倒八字眉和刻薄的下嘴唇,陳平安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年輕時的易中海。
畫面裡,易中海躲在暗處,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正在操作機床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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