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八年，秋。
沈錚從邊關回來了。
這次他回來，帶了兩匹小馬。一匹黑的，通體烏黑，沒有一絲雜毛，西腿修長，眼神桀驁，見人就尥蹶子，牽馬計程車兵差點被它踢到。一匹棗紅的，皮毛油亮，性情溫順，乖乖地跟在母馬身後，誰牽都跟著走。
沈錚把黑馬牽到大女兒面前：“令儀，這匹是你的。”
然後把棗紅馬牽到小女兒面前：“萱兒，這匹是你的。”
沈令萱高興得跳了起來。她圍著棗紅馬轉了好幾圈，摸摸它的鬃毛，拍拍它的脖子，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她咯咯笑著躲開，然後又湊上去。她太喜歡這匹馬了，當場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紅棗”。
沈令儀站在黑馬面前，沒有動。
黑馬也用一雙警惕的眼睛看著她，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鼻孔噴出粗重的氣息。一人一馬對視了片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對峙感。
“爹，這匹馬不喜歡我。”
“它還不認識你。”沈錚說，“你得讓它先認識你。”
沈令儀想了想，沒有急著去摸馬。她轉身去了廚房，拿了一根胡蘿蔔，切成小塊，裝在盤子裡，端到黑馬面前。她沒有把盤子首接放到馬嘴邊，而是放在離自己兩步遠的地上，然後退後幾步，坐了下來。
她就那麼坐著，安安靜靜地等著。
黑馬看了看胡蘿蔔，又看了看她，沒有動。
沈令儀沒有著急。她把目光移開，不再盯著馬看，轉而望向遠處的天空。她的呼吸平穩而緩慢，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對你沒有威脅”的氣息。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黑馬終於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塊胡蘿蔔。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吃到第五塊的時候，沈令儀慢慢站起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黑馬的脖子。黑馬抖了一下，耳朵向後抿了抿，但沒有躲開。
沈令儀的手沒有收回來。她就那麼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黑馬的脖子，嘴裡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太小，站在不遠處的沈令萱聽不清姐姐在說什麼，但她看到那匹黑馬的眼神漸漸柔和了下來。
沈令萱在一旁看呆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匹己經湊過來蹭她口袋的棗紅馬——根本不需要她費任何力氣，這匹馬就己經把頭拱到她懷裡撒嬌了。她又看了看姐姐那邊那匹正在一點點建立信任的黑馬，忽然覺得自己這匹馬來得太容易了，好像少了點什麼。
“姐姐，我能不能跟你換？”
“不能。”
“為什麼？”
“因為這匹黑馬是我的。你那匹棗紅馬是你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馬，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沈令萱聽不懂後面那句話。但她聽懂了前面那句——姐姐不會跟她換。
她只好繼續去摸自己的棗紅馬。摸著摸著，她發現這匹馬其實也挺好的。雖然來得容易，但它溫順、聽話、不會跑。她試著踩上馬鐙，棗紅馬穩穩地站著，一動不動。她騎上去之後，它慢慢地走了幾步，步伐平穩，一點也不顛簸。沈令萱坐在馬背上，風吹起她的碎髮，她覺得自己威風極了。
“爹！我會騎馬了！”她朝沈錚喊道。
沈錚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萱兒厲害！”
沈令萱得意地看了姐姐一眼。沈令儀還在和那匹黑馬較勁——她剛剛騎上馬背，黑馬就開始原地打轉，試圖把她甩下來。沈令儀抓緊韁繩，雙腿夾緊馬腹，身體隨著馬的動作起伏，表情專注而冷靜。她沒有喊叫，沒有慌張，就那麼穩穩地坐在馬背上，等著黑馬消耗掉多餘的精力。
沈令萱看著姐姐在馬背上的樣子，忽然覺得那匹黑馬雖然難纏，但姐姐馴服它的樣子，真的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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