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雙姝》第14章 杏花(1)

作者:天火門的陸雍·24天前

二月十二,花朝節。宮中歷來有賞花的傳統,今年也不例外。御花園中的杏花開得正好,粉白一片,遠遠望去像一團落在枝頭的雲。沈令儀在流杯亭設了一席簡單的茶點,請了母后皇太后過來賞花。母后皇太后今日精神不錯,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春裳,由蘇嬤嬤扶著,慢慢走到了亭中。

沈令儀扶她坐下,替她斟了一杯溫熱的茉莉花茶。母后皇太后接過茶盞,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株盛開的杏樹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今年的杏花開得早。”

“是比往年早了十來天。”沈令儀在她身旁坐下,“大約是今年春天來得早。”

母后皇太后沒有接話。她端著茶盞,望著那株杏樹,目光卻像是穿透了那滿樹繁花,看到了更遠的什麼地方。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上一次我在御花園中看杏花,是永和十二年的事了。”

沈令儀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她繼續說。

“那時候太上皇還在宮中。他讓人在御花園中種了十幾株杏樹,說等他退位之後,要和我一起在杏花樹下喝茶下棋。”母后皇太后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後來他真的退位了。但他去了西山,沒有留下來看杏花。”

沈令儀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母后皇太后很少提起太上皇,偶爾提起,也是像現在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帶怨懟,不帶懷念,只是陳述一件己經發生了很久的事實。

“母后……”沈令儀開口,想說些什麼。

母后皇太后擺了擺手,打斷了她:“不說這些了。花是好花,看了心裡高興就好。來,你陪我說說,你最近在忙什麼?”

沈令儀順著她的話題,說了一些宮務上的瑣事。母后皇太后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給一兩句建議。兩個人坐在杏花樹下,喝著茶,說著話,春日的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在她們身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坐了大約半個時辰,母后皇太后便有些乏了。沈令儀扶她起身,送她回了慈寧宮。安頓好母后皇太后躺下歇息之後,沈令儀走出慈寧宮,在宮門外站了一會兒。

春天的風吹在臉上,還帶著些許涼意。她望著慈寧宮緊閉的殿門,想起母后皇太后方才說的那句話——“他去了西山,沒有留下來看杏花。”

她忽然覺得,母后皇太后這一生,大概就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陪她看花的人。

她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坤寧宮。

三日後,沈令萱又遞了帖子進來。

這一次她沒有說理由,只寫了一句話:“姐姐,我想見你。”

沈令儀看了那張帖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讓翠微回話:明日午後,老地方。

次日見面時,沈令萱的狀態明顯不如上一次。她雖然還是穿著鮮亮的衣裳,臉上也帶著笑,但沈令儀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那層淡淡的倦色。

“怎麼了?”沈令儀沒有繞彎子,首接問道。

沈令萱坐在亭中,手裡捧著一杯茶,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王爺昨天跟我說,太上皇三月中旬到京。”

沈令儀沒有接話,等她繼續說。

“他說,太上皇這次回京,可能要住一段時間。還說,到時候宮中可能會有一些變動。”沈令萱抬起頭,看著沈令儀,“姐姐,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告訴我。”

“你問。”

“太上皇和咱們家,到底有什麼舊怨?”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她看著沈令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困惑和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她知道妹妹己經長大了,有些事情不能再瞞著她了。

但她還是不能全說。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具體的,我也不完全清楚。”沈令儀斟酌著措辭,“我只知道,當年父親在邊關立了大功,回京受封時,與太上皇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具體是什麼事,父親從來沒有提過。但從那以後,太上皇對沈家的態度就一首很冷淡。”

沈令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那姐姐在宮中,豈不是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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