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節後,宮中平靜了兩日。但這種平靜,更像是巨浪來襲之前那一瞬間的詭異的安寧。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空氣中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五月十一,絃斷了。
這天清晨,沈令儀剛用完早膳,翠微便匆匆從外面進來,臉色發白,身後跟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小太監。那小太監是慈寧宮的人,一進門便撲通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她、她今早忽然暈倒了,至今未醒!”
沈令儀手中的茶盞險些脫手。她猛地站起身來,顧不上更衣,只穿著一身常服便快步趕往慈寧宮。
她趕到時,太醫己經到了。永昌皇帝也接到了訊息,比她早到一步,正站在外殿中,面色凝重。沈令儀向他行了一禮,他擺了擺手,低聲道:“母后還在裡面,太醫正在診治。”
沈令儀點了點頭,站在他身側,一同等待。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依然保持著鎮定。她轉頭看向內殿的方向,隔著那道珠簾,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在床前忙碌著。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太醫終於從內殿走了出來。永昌皇帝立刻上前問道:“母后如何?”
太醫躬身答道:“回陛下,太后娘娘是積勞成疾,加之憂思過度,傷了氣血,這才突然暈厥。臣己施針用藥,暫無性命之憂。但太后娘娘的身子底子本就薄弱,經此一遭,元氣大傷,往後須得靜養,再不能操勞憂心了。”
永昌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朕知道了。你務必用最好的藥,全力醫治太后。”
“臣遵旨。”
太醫退下之後,永昌皇帝轉頭看向沈令儀。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擔憂,有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皇后,母后這邊,你多費心。”
沈令儀垂下眼簾,應道:“臣妾分內之事。”
永昌皇帝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慈寧宮。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肩膀微微垮著,像是一夜之間被什麼東西壓彎了。
沈令儀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內殿。
母后皇太后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蘇嬤嬤守在床邊,眼睛紅腫著,顯然己經哭過了。看到沈令儀進來,她連忙起身行禮,聲音沙啞:“皇后娘娘……”
沈令儀走到床邊,在榻沿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了母后皇太后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隻手枯瘦而冰涼,青筋凸起,像是一段乾枯的樹枝。她握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母后,您要好好的。”
母后皇太后沒有回應。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睡著了一樣,只是睡得格外深沉。
沈令儀在床邊坐了很久,首到翠微輕聲提醒她該回宮處理公務了,她才鬆開母后皇太后的手,站起身來。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那個蒼老而脆弱的身影,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當天下午,沈令萱便得到了訊息。
她當即遞了牌子請求入宮探視,但壽安宮那邊以“太后需要靜養,不宜過多探視”為由,將她的牌子擋了回來。沈令萱拿著被退回的牌子,在攬月閣中坐了很久,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提筆給姐姐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姐姐,這不是巧合。”
她將信摺好,交給聽雪:“想辦法送到坤寧宮。”
聽雪接過信,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沈令萱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叢己經開到極盛的芍藥,目光沉靜而堅定。芍藥花開到極盛時,便是將要凋謝的開始。她不知道母后皇太后這一病,會給宮中帶來怎樣的變局。但她知道——聖母皇太后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兩天後,壽安宮的一道懿旨傳遍了六宮:母后皇太后病重,需靜心調養,不宜被俗務打擾。即日起,慈寧宮的一切事務暫由壽安宮代為掌管,待太后康復後再行交接。
這道懿旨的意思很明確——聖母皇太后要接管慈寧宮。
沈令儀接到這個訊息時,正在坤寧宮中批閱宮務文書。她放下筆,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她終於動手了。”
翠微站在一旁,焦急地問道:“娘娘,怎麼辦?如果讓她接管了慈寧宮,太后娘娘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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