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沈令萱入宮的日子。她比往常早到了半個時辰。沈令儀正在批閱一份內務府送來的公文，聽到通報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微微有些意外：“今日怎麼這麼早？”
沈令萱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掏點心或者先說閒話，而是首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沈令儀面前。
“姐姐，你看看這個。”
沈令儀放下筆，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紙展開。信是菱歌寫的，準確地說，是菱歌偷偷託人送出王府、卻被聽雪截下來的信。收信人是壽安宮的一位掌事姑姑，內容是彙報菱歌進府半月以來的情況——說她至今未能接近攝政王，說王妃待她表面客氣實則疏遠，說自己無能請姑姑責罰。
信不長，措辭小心翼翼，字裡行間透著惶恐。
沈令儀看完，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中，沒有說話。
“姐姐，我想了一個辦法。”沈令萱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菱歌這個人，其實不想害我。她只是被逼著做這些事，不做不行。與其讓她在王府裡做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暗樁，不如——把她變成我們的人。”
沈令儀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沉默了片刻，問：“你打算怎麼做？”
沈令萱便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她說完之後，沈令儀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放下茶盞，看著妹妹，說了一句：“這個主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當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沈令萱有些不服氣，“姐姐別老把我當小孩子。”
沈令儀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妹妹真的長大了。
“這個主意可行。”沈令儀說，“但有一個地方需要改動。”
“什麼地方？”
“你不必親自出面去拉攏菱歌。”沈令儀放下茶盞，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你是正妃，她是侍妾。你主動去示好，反而顯得刻意，也會讓她起疑。你要讓她自己來找你。”
沈令萱眨了眨眼睛：“讓她自己來找我？怎麼讓她自己來？”
沈令儀沒有首接回答。她讓翠微取來一隻錦盒，開啟蓋子，裡面是一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通體瑩潤，沒有一絲雜質。她將錦盒推到沈令萱面前：“下次回府之後，你找個機會，把這支簪子賞給菱歌。什麼都不用說，賞完就走。”
沈令萱低頭看著那支白玉簪，若有所思。
兩天後，攝政王府。
菱歌收到了王妃賞賜的白玉簪。
送來簪子的是聽雪，放下錦盒說了一句“王妃說這支簪子很適合你”，便轉身走了，沒有多說一個字。菱歌開啟錦盒，看到那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時，愣了好一會兒。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簪身，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在王府中戰戰兢兢地過了大半個月，所有人都把她當作壽安宮派來的眼線，避她如避瘟疫。連她自己的丫鬟都不敢跟她多說一句話。只有王妃——那個她本該視為敵人的女人——在她病時給她請大夫，在她痊癒後收下她的謝禮，如今又賞了她一支這麼好的簪子。
她坐在窗前，握著那支白玉簪，沉默了很久。
三日後，菱歌主動敲響了攬月閣的門。
她跪在沈令萱面前，低著頭，聲音微微發顫：“王妃娘娘，奴婢有話想跟您說。”
沈令萱放下手中的書，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起來說話。”
菱歌沒有起來。她跪在地上，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從袖中取出另一封信，雙手呈上：“這是壽安宮今日派人悄悄送來的信，催奴婢……催奴婢設法接近王爺。奴婢不想做這件事，但奴婢不知道該怎麼辦。求王妃娘娘指點。”
沈令萱低頭看著那封信，沒有立刻去接。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接過信，看也沒看，首接放在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菱歌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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