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雙姝·正文
第二十章 漣漪
菱歌進府半月之後，攝政王府的日子表面上看起來和從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沈令萱清楚地感覺到，有些東西己經悄悄地變了。
首先是府中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從前她走在府中，下人們見了她恭敬地行禮，目光中是單純的敬畏——因為她是正妃，是這座王府的女主人。但現在，有些人行禮的時候，目光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在猜測什麼：這位王妃娘娘，到底還能獨寵多久？
沈令萱察覺到了這些目光，但沒有說什麼。她照常走路，照常微笑，照常和顏悅色地與每一個人說話，彷彿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其次是她的日常生活，多了一項內容——聽雪每日會向她彙報西邊小院的動靜。菱歌今日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有沒有出過院子門，事無鉅細，一一報來。沈令萱一開始覺得沒有必要，但聽雪堅持要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沈令萱拗不過她，便由著她去了。
好在菱歌確實安分。她幾乎不出院子，偶爾出來也是在花園中人少的時候走一走，從不主動接近蕭珩，也從不與府中的下人攀扯關係。她像是知道自己是被丟進來的一枚棋子，所以格外小心，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沈令萱觀察了幾日，確認菱歌確實沒有主動惹事的意圖之後，便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心，懸在壽安宮那邊——她知道，聖母皇太后不會只滿足於往王府裡塞一個人就收手。
果然，三月初，壽安宮又有了新的動作。
這一次不是衝著攝政王府來的，而是衝著鎮國公府。
聖母皇太后以“宮中用度緊張”為由，提議削減一部分勳貴人家每年的節慶賞賜。名單中列在第一位的，便是鎮國公府。削減的數目不大，不過是幾十兩銀子的事，但這個舉動傳遞的訊號卻很清楚——聖母皇太后在敲打沈家，也在敲打沈令儀。
沈令儀收到這個訊息時，正在坤寧宮中核對三月的宮用賬目。她聽完翠屏的稟報，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了下去，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隨她去。”
翠屏急了：“娘娘，這不只是幾十兩銀子的事。這是壽安宮在打沈家的臉面——”
“我知道。”沈令儀放下筆，抬起頭來，目光平靜，“但她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削減勳貴賞賜，需要經過內務府和戶部的核準，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她能做到的極限，也就是在名單上做做手腳，噁心一下沈家罷了。翻不起大浪。”
翠屏還想再說，但看到沈令儀平靜的神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沈令儀重新拿起筆，繼續核對賬目。但她心裡清楚——聖母皇太后這是在試探她的底線。如果她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反應，對方就會得寸進尺，下一步可能就是更實質性的打壓。但如果她反應過度，又會落人口實，說皇后為了孃家的事情大動干戈。
她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反擊方式，不輕不重，恰到好處，讓對方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但又抓不住她的把柄。
她想了三天，然後做了一件事。
三月初八，沈令儀以皇后的名義，向慈寧宮捐贈了一筆私房錢，用於修繕慈寧宮後殿的一處漏雨的屋面。數目不大不小，剛好二百兩。她特意讓人把這件事宣揚了出去——皇后自掏腰包為母后皇太后修房子，孝心可嘉，感人至深。
訊息傳開之後，宮中的輿論風向立刻變了。所有人都在稱讚皇后孝順賢德，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就在幾天前，聖母皇太后剛剛削減了鎮國公府的賞賜。兩件事放在一起，高下立判——一個是真心實意的孝道，一個是公報私仇的小動作。
聖母皇太后聽到這個訊息時，臉色鐵青，但沒有發作。她知道自己被將了一軍——沈令儀沒有首接反擊，而是用一種完全正當的方式，不動聲色地扳回了一局。她如果對此發難，反而顯得自己心胸狹隘。
這一回合，沈令儀贏了。
訊息傳到攝政王府時，沈令萱正在西園給芍藥澆水。聽雪興沖沖地把宮中的傳聞說給她聽，她聽完之後，蹲在地上笑了好一會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姐姐真是……”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搖了搖頭，“太厲害了。”
她笑完之後，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腳下那片己經長得鬱鬱蔥蔥的芍藥苗，心情大好地哼起了一支小曲。
菱歌的事情帶來的那點陰霾，在這一刻被姐姐的訊息驅散了大半。她彎腰拎起水桶，繼續澆花，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落在芍藥嫩綠的葉片上，像一顆顆透明的珠子。
她一邊澆水一邊在心裡想：姐姐在宮中尚且能見招拆招，她在王府中，也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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