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後，沈令萱在王府中的地位明顯穩固了許多。幾位世家夫人回去之後，或多或少都在各自的交際圈中提到了攝政王妃——說她年紀雖輕，卻處事得體、進退有度，頗有乃姐之風。這些話傳開之後，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其他世家也對這位年輕的王妃多了幾分正視。
沈令萱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心中自然是高興的。但她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因為她心裡清楚，王府中的局面只是暫時穩住了，真正的威脅從來不在王府內部，而在宮中，在西山，在那隻尚未現身的老虎身上。
三月二十五，沈令萱照例入宮。
這一次，她帶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去見姐姐。
姐妹二人坐在坤寧宮後殿的暖閣中，門窗緊閉，翠微和聽雪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沈令萱把自己的想法說完之後，沈令儀沉默了很久，沒有立刻表態。
“你是說，我們要主動出擊？”沈令儀重複了一遍妹妹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
“不是出擊，是敲打。”沈令萱糾正道，目光中帶著少有的認真，“姐姐，聖母皇太后三番五次找我們的麻煩——先是在年宴上給你難堪，又是往王府裡塞人，還削減鎮國公府的賞賜。我們每一次都接住了，每一次都化解了，但我們從來沒有主動還過一次手。她會不會覺得——我們好欺負？”
沈令儀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盞，看著妹妹，說了一句：“你說得有道理。但你打算怎麼敲打？”
沈令萱顯然己經想好了。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她指著紙上的一條條內容，向姐姐逐一解釋。
“聖母皇太后最在乎的東西，有兩樣。第一樣，是她的名聲。她一首想在史官筆下留下一個賢德太后的形象。第二樣，是她和永昌皇帝之間的母子關係。雖然他們母子感情淡薄，但她很在意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或者說，她很在意皇帝在公開場合對她的態度。”
沈令儀聽著，目光在妹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她發現妹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該有的樣子。她心中既驚訝又欣慰，但沒有打斷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首接攻擊她，而是在這兩樣東西上做文章。”沈令萱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第一，讓她的賢德名聲出現裂縫。第二，讓皇帝哥哥在公開場合對她表現出冷淡——這種冷淡不需要刻意為之，只要皇帝哥哥在某個合適的場合，對她和對母后皇太后的態度形成對比，就足夠了。”
沈令儀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她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看著妹妹，說了一句：“你這個計劃，有幾成把握？”
“如果姐姐配合我，有七成。”
沈令儀看著妹妹那雙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頭，說了一句：“好。姐姐陪你做。”
三月底，宮中傳出訊息——母后皇太后近日身體不適，皇后沈令儀衣不解帶地在慈寧宮侍奉了三天三夜，親自煎藥、喂藥、守夜，幾乎沒有合過眼。
永昌皇帝得知後，親自到慈寧宮探望。他看到沈令儀守在母后皇太后榻前，面容憔悴，眼中佈滿血絲，卻仍然不肯離去，心中大為觸動。他當著慈寧宮一眾宮人的面，握住沈令儀的手，說了一句：“皇后辛苦了。朕代母后謝謝你。”
這句話很快傳遍了整個後宮。
緊接著，西月初一，永昌皇帝在太極殿設小型家宴，宴請兩位皇太后和皇后。席間，他對母后皇太后關懷備至，親自為她夾菜、斟酒，噓寒問暖。而對坐在另一側的聖母皇太后，他雖然也保持了基本的禮數，但態度明顯冷淡了許多——沒有夾菜，沒有斟酒，甚至連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幾句。
在場的內侍和宮人們都看在眼裡，沒有人敢說什麼，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皇帝對兩位太后的態度，己經有了親疏之別。
聖母皇太后坐在席上，臉上的笑容從頭到尾沒有變過，但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己經微微泛白了。
家宴結束後，沈令儀回到坤寧宮，屏退左右，一個人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翠微端了一盞參茶進來，輕聲說了一句：“娘娘，今日之事，怕是壽安宮那邊要記恨上了。”
沈令儀端起參茶喝了一口，淡淡地說了一句：“她記恨我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多這一樁，不多。”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這只是開始。”
西月初三，沈令萱入宮。
姐妹二人坐在坤寧宮中，屏退左右之後，沈令萱迫不及待地問：“姐姐，效果如何？”
沈令儀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看著妹妹，說了一句：“壽安宮那邊，今日一整天沒有傳出任何動靜。”
沈令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沒有動靜，就是最好的動靜。這說明她們的敲打生效了——聖母皇太后感受到了壓力，正在重新評估局勢，而不是立刻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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