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完聖母皇太后之後，宮中平靜了幾日。
但這種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沉寂。沈令儀心中清楚，聖母皇太后不是一個吃了虧會默默嚥下去的人。她暫時沒有動作，要麼是在醞釀更大的反擊，要麼是在等待更合適的時機。無論是哪一種，都值得警惕。
西月初十，沈令萱入宮。
她今日沒有帶點心，也沒有帶新鮮玩意兒，一進坤寧宮便屏退了左右，神色比往日鄭重了幾分。沈令儀見她這副表情，放下手中的筆，示意她坐下說話。
“姐姐，我昨日發現了一件事。”沈令萱壓低了聲音，“王爺昨晚在書房見了一個人。那個人，是從西山來的。”
沈令儀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怎麼知道的？”
“我本來去書房給他送宵夜，走到門口時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我沒有進去，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沈令萱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我聽到了一個詞——‘行宮’。他們說到了西山行宮。”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然後問：“王爺知道你聽到了嗎？”
“不知道。我站了一會兒就悄悄走了，沒有驚動他們。”
沈令儀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西山行宮的人秘密進京、深夜密訪攝政王府——這意味著什麼？是太上皇在暗中聯絡蕭珩？還是蕭珩主動派人去了西山？這兩種可能性指向的方向截然不同。
她思索了片刻，然後對沈令萱說：“這件事，你不要再打聽。王爺如果主動告訴你，你就聽著；如果不告訴你，你也不要問。”
沈令萱點了點頭，但眼中仍帶著一絲擔憂：“姐姐，你說太上皇是不是真的要回來了？”
“他遲早要回來的。”沈令儀的目光沉靜如水，“問題是，他回來的時候，是帶著善意還是帶著刀。”
這句話說完，暖閣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與屋內凝重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令萱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姐姐，我想見一見那個人。”
沈令儀看著她：“什麼人？”
“西山來的那個人。”沈令萱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少有的果決，“王爺不會讓我知道的，但我可以自己想辦法。只要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和王爺說了多久的話、離開時的神色如何，就能推測出很多東西。”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太冒險了。如果你被發現，王爺會怎麼想你？他會覺得你在監視他。夫妻之間一旦有了猜忌，就很難再修復了。”
沈令萱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她知道姐姐說得對。她不能因為一時的好奇心，毀了她和蕭珩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
“那就什麼都不做嗎？”她有些不甘心。
“做。”沈令儀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平靜而深遠，“但不是你做。是我做。”
沈令萱愣住了：“姐姐要怎麼做？”
沈令儀放下茶盞，沒有首接回答。她望著窗外那棵枝葉漸密的海棠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西山的人既然能進京，就一定能出京。他出京的時候，走哪條路、坐什麼車、有沒有人護送——這些資訊，總會有人知道的。”
她沒有把話說透，但沈令萱己經明白了。姐姐在京中，有自己的眼線。
她看著姐姐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姐姐在這座皇宮中經營了大半年，遠比自己想象中要深得多。她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姐姐小心。”
沈令儀轉過頭來，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弧度：“你也是。”
姐妹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沈令萱便起身告辭了。她走出坤寧宮時，春日的陽光正好，照在宮道的青石板上，泛著一層溫暖的光澤。她沿著宮道往外走，走到一半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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