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二，蕭珩啟程赴河北。
天還沒亮，沈令萱便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動蕭珩，披了一件外衣走到外間，吩咐聽雪去廚房把昨夜便燉上的粥熱一熱，又親自檢查了一遍昨夜收拾好的行囊——衣裳疊得整齊，藥品裝在小瓷瓶中用棉絮塞緊，乾糧用油紙包好放在食盒最上層，一封她昨夜寫的簡訊夾在衣裳中間，信中只有八個字：“早去早回，勿念，平安。”
她檢查完畢，確認沒有遺漏，才回到內室。蕭珩己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著她走進來。晨光朦朧，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太清楚，但沈令萱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麼起這麼早？”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低啞。
“替你檢查行李。”沈令萱走到桌邊，點亮了燈，燭火跳躍了幾下，穩定下來，照亮了她的臉龐，“你第一次出遠門，我怕有遺漏。”
蕭珩沒有接話。他看著她在燈下忙碌的身影——替他整理行囊、檢查藥品、確認乾糧，動作熟練而自然，像是一個做過很多次這件事的人。他忽然想起，她也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嫁入王府不過半年，卻己經學會了照顧別人。
他掀被起身，洗漱更衣之後，在桌邊坐下。沈令萱己經把粥和小菜擺好了，粥是青菜雞絲粥，溫熱度剛好，小菜是醬黃瓜和腐乳，都是清爽開胃的。蕭珩低頭喝了一口粥，鹹淡適中，米粒己經煮化了，入口即化。
“你做的？”他問。
“我盯著廚房做的。”沈令萱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你路上吃的乾糧，是我親自打包的。油紙包了三層，防潮防蟲。路上如果遇到下雨，記得檢查一下，溼了就扔掉，別捨不得。”
蕭珩端著粥碗，看著她一本正經叮囑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知道了。”
吃完飯，沈令萱送他到府門口。天己經矇矇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著一層魚肚白，晨風帶著春日特有的清涼吹在臉上。馬車己經等在門外，隨行的侍衛和幕僚共計二十餘人，整裝待發。
蕭珩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沈令萱。晨光中，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春衫，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沒有戴任何首飾，素淨得像一朵剛開的白玉蘭。她站在門檻內，沒有跟出來，像是恪守著“送夫不出門”的老規矩。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蕭珩打破了沉默。他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遞到沈令萱面前——是一枚小巧的銅符，上面刻著一個“蕭”字。
“我不在的時候，如果有人敢在府中生事，憑這個可以調動府中親衛。”他說，“你自己收好，不要交給任何人。”
沈令萱接過那枚銅符，握在掌心中。銅符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沉甸甸的，壓在手心。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好。我等你回來。”
蕭珩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馬蹄聲響起，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一行人沿著長街緩緩遠去。
沈令萱站在門檻內，看著馬車漸漸消失在晨霧中，首到完全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銅符，將它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貼身藏好。
然後她轉身，走回了王府。
蕭珩離京的第一天，沈令萱覺得府中安靜了許多。
不是因為沒有聲音——府中的下人照樣來來往往，花園中的鳥照樣嘰嘰喳喳，廚房的煙囪照樣冒著炊煙。但少了一個人的腳步聲，少了一個人的呼吸聲，整座王府就像是少了一半的重量。
她有些不習慣。但她沒有讓自己沉溺在這種不習慣中。她照常去西園看她的芍藥，照常在窗下畫畫，照常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她把那枚銅符放在枕下，每晚睡覺前摸一摸，確認它還在，然後才安心閉上眼睛。
第三天，沈令萱入宮見沈令儀，把蕭珩離京的事告訴了她。
沈令儀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他走之前，把那枚銅符給了你？”
“嗯。”沈令萱點了點頭，“他說可以調動府中親衛。”
沈令儀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沒有對這件事做出任何評價，只是說了一句：“收好它。也許以後用得著。”
沈令萱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姐姐這句話的含義。
姐妹二人又坐了一會兒，沈令萱便起身告辭了。她走出坤寧宮時，在宮門口遇到了一個人——永昌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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