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什麼兵?”
“三千人的私兵,駐紮在西山行宮以北三十里的山谷中。對外宣稱是行宮的護衛隊,但實際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遠超尋常護衛的規模。”老者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隊的人,是當年跟隨太上皇北伐的舊部——陳奎。”
蕭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陳奎——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太上皇麾下最驍勇的將領之一,當年北伐時曾率八百騎兵衝破敵軍三萬人的包圍圈,一戰成名。太上皇退位之後,陳奎也隨之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他解甲歸田了。沒想到,他竟然藏在西山,替太上皇訓練私兵。
“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不超過十個人。”老者說,“老夫是其中之一。今日告訴你,是把這條命豁出去了。”
蕭珩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對老者深深拱手一揖:“前輩大恩,蕭珩銘記在心。”
老者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中嫋嫋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蕭珩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了農舍。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田野中泥土和麥苗的氣息。他站在夜色中,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三千私兵。陳奎統領。西山行宮以北三十里。
太上皇,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翻身上馬,帶著侍衛消失在夜色中。
五日後,蕭珩回到了京城。
他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三天。沈令萱得到通報時正在西園給芍藥澆水,聽到聽雪說“王爺回來了”,手中的水瓢差點掉在地上。她穩了穩心神,放下水瓢,擦了擦手,快步走向前廳。
蕭珩站在前廳中,風塵僕僕,衣襬上還沾著路上的塵土。他看到沈令萱快步走進來,在門口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完好無損,然後說了一句:“回來得比預計早。”
“事情辦完了,就早回來了。”蕭珩說。
沈令萱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轉身吩咐聽雪去準備熱水和換洗衣裳,又讓廚房加幾道菜。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利落,語氣平靜,像是一個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該有的樣子。
但她轉身的那一刻,蕭珩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
他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當天晚上,蕭珩沐浴更衣之後,來到攬月閣用晚膳。沈令萱給他夾菜、盛湯,像往常一樣說著府中的瑣事——芍藥快開了,西園那棵銀杏樹上的鳥窩孵出了三隻雛鳥,隔壁李夫人送了一筐新鮮枇杷來她己經讓人做成枇杷膏了。
蕭珩聽著,偶爾應一聲,偶爾點一下頭。吃到一半時,他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沈令萱,說了一句:“我離京這些天,府中一切都好吧?”
“都好。”沈令萱也放下筷子,“沒有人鬧事,一切如常。”
蕭珩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那就好。”
他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沈令萱也沒有追問他在河北發生了什麼。她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吃完了這頓飯。
但那天夜裡,沈令萱躺在床上,久久沒有入睡。她側過頭,看著身旁己經睡著的蕭珩,月光透過紗窗灑在他的側臉上,他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微微蹙著的,像是心中壓著很重的心事。
她伸出手,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但手指在距離他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收回手,翻了個身,面向牆壁,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他在河北經歷了什麼,但她知道,他肩上的擔子,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窗外,春夜的月光灑在銀杏樹的枝葉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澤。那窩雛鳥在巢中擠成一團,發出細微的啾啾聲,像是在夢中囈語。夜風拂過,葉片輕輕顫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