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西月二十八。
距離中秋節，還有十天。
壽安宮中，一局棋正在無聲地鋪開。聖母皇太后倚在鳳椅上，手中捻著一串碧玉佛珠，指尖一顆一顆地撥過去，發出細微的碰撞聲。鄧公公躬著身站在階下，將這幾日打探來的訊息一一稟報。
“坤寧宮那邊，一切如常。皇后每日晨起先去慈寧宮請安，回宮後處理宮務，午後或讀書習字，或與陛下在御花園中散步。並無異常籌備。”
聖母皇太后沒有說話，佛珠在她指尖緩緩轉動。
“攝政王府那邊，王妃除了每月朔望入宮之外，極少出門。攝政王近日倒是忙得很，每日早出晚歸，有時深夜還有幕僚出入。”
聖母皇太后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皇帝的生辰宴，宴席設在哪個殿？”
“回娘娘，設在交泰殿。按慣例，陛下與百官在正殿，皇后率命婦在東廂設席。”
“東廂的座次，定了嗎？”
“定了。臣己設法拿到了座次單的抄本。”鄧公公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聖母皇太后接過那張紙，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過，在某一處停住了。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用指甲在那一處輕輕劃了一道痕跡。
“這個地方，安排得很好。”
鄧公公湊上前去看了一眼——那是東廂靠窗的一個位置，既不顯眼，也不偏僻，恰好在皇后主位的斜後方，視野開闊，能看清整個東廂的動靜。
“這個人，能用嗎？”
“能。”鄧公公低聲道，“她欠了壽安宮一份大人情，一首想找機會還。”
聖母皇太后將那張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燃成灰燼，然後說了一句：“那就讓她在千秋節那天，替哀家做一件事。”
同一時刻，坤寧宮中，沈令儀也在看著一份座次單。
她面前的這份，與壽安宮拿到的那份是同一份。她的目光同樣在某一個位置上停住了——那個位置，是東廂靠窗的第三席，坐的是一位姓鄭的恭人。此人的丈夫在工部任職，官職不高不低，平日與壽安宮並無明顯的往來。
但沈令儀記得一件事。
去年冬至宮宴時，這位鄭恭人曾不小心打翻了一隻酒杯，酒水灑在了旁邊一位夫人的裙襬上。當時聖母皇太后恰好經過，不但沒有責怪她，還替她解了圍，笑著說了一句“不打緊，讓人換一杯就是了”。事後鄭恭人感激涕零，連連謝恩。
一件小事，但沈令儀記住了。
她放下座次單，沉默了片刻，然後對翠微說了一句：“去查一下這位鄭恭人，最近三個月內，與壽安宮有沒有任何接觸。”
翠微應聲而去。一個時辰後，她帶回了訊息：鄭恭人的丈夫，三個月前曾因一樁工程款項的糾紛被戶部問責，險些丟官。後來不知為何，事情忽然不了了之了。據說是有一位宮中的貴人替他說了話。
沈令儀聽完，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沒有再追問，因為她己經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她鋪開一張信紙，提起筆，寫了一封簡訊。寫完之後，她將信紙摺好，交給翠屏：“想辦法送到攝政王府，親手交給王妃。告訴她——千秋節那天，讓她幫我做一件事。”
翠屏接過信，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
沈令儀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那棵在暮春時節己經綠得濃郁的海棠樹，目光平靜如水。
聖母皇太后，你以為你佈下的網無人知曉。但你忘了——這座宮中，不只你一個人會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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