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沈令萱入宮。這一次，她沒有走常規路線。她先去了慈寧宮探望母后皇太后，陪老人家說了一會兒話，然後以“替太后去佛堂祈福”為由，繞到了坤寧宮附近。她站在佛堂的廊下，遠遠望了一眼坤寧宮的院門——門口多了兩個陌生的面孔，想必是壽安宮安插的人手。
她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回了慈寧宮。
走進偏殿時，沈令儀正坐在窗下，手中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文竹。她剪得很慢，每一刀都精準而果斷，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事情。沈令萱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剪完最後一刀，才開口說了一句：“姐姐，壽安宮那邊，要有大動作了。”
沈令儀放下剪刀，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抬起頭看著她：“你聽到什麼了？”
“沒有聽到具體的。”沈令萱搖了搖頭，“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這幾天，壽安宮往宮外送信的頻率比平時多了好幾倍。而且送信的人換了，不是鄧公公，是幾個生面孔。”
沈令儀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她在調人。”
沈令萱的心微微一沉：“調人？調什麼人？”
“她在京中經營了三十年，總有一些藏在暗處的人脈。之前她用的是明面上的棋子——杜御史、趙之謙，這些人都被我們擋了回去。現在她改用暗棋了。”沈令儀的目光沉靜如水，“暗棋的好處是隱蔽，壞處是——一旦動用，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提起筆，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她將信紙摺好，交給沈令萱：“這封信，你帶回去交給王爺。他知道該怎麼做。”
沈令萱接過信，收進袖中，沒有多問。
她站起身，準備告辭時，沈令儀又叫住了她：“令萱。”
沈令萱回過頭來。
沈令儀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接下來這幾天，你儘量不要入宮了。如果有什麼事，我會讓人傳信給你。”
沈令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可能會很危險。姐姐不想把她捲進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她轉身走出了偏殿。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過頭來，看了姐姐一眼。沈令儀站在窗下，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她的面容平靜而安詳，像是一尊歷經風雨卻依然屹立的雕像。
沈令萱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六月十七，深夜。
慈寧宮中一片寂靜。沈令儀還沒有睡，她坐在燈下，手中握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看。她在等。
三更時分，翠微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沈令儀聽完之後，放下書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多少人？”
“大約二十人。”翠微的聲音壓得極低，“扮成內侍的模樣，從西華門混進來的。現在己經分散在宮中各處，為首的那個人，去了壽安宮。”
沈令儀的目光微微一凜。二十個人，扮成內侍混入宮中，為首的首接去了壽安宮——聖母皇太后果然動用了她的暗棋。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陛下那邊，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但王爺己經派人去通知陛下了。”
沈令儀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夏夜的天空中繁星點點，月光灑在宮牆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澤。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安詳，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但她知道，這張網，己經開始收了。
六月十八，清晨。
永昌皇帝在早朝上收到了一份密報——昨夜有不明身份之人混入宮中，意圖不軌。密報是攝政王蕭珩連夜送進來的，附有詳細的線索，指向壽安宮。
大殿上一片譁然。
永昌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鐵青。他將那份密報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給朕查。一個不漏，全部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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