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母皇太后被軟禁的訊息，在宮中掀起了一場無聲的地震。沒有人敢公開議論這件事，但每個人心中都在重新掂量著分量——那位入宮不到一年的年輕皇后，竟然真的扳倒了在宮中經營了三十年的聖母皇太后。這不是運氣，這是本事。從這一天開始，六宮中再沒有人敢輕視沈令儀。
壽安宮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的守衛換成了禁軍的人。聖母皇太后身邊的舊人被全部調走，新派去的宮人都是永昌皇帝親自挑選的——忠心、本分、不多嘴。聖母皇太后被困在那座華麗的牢籠中，雖然衣食無憂，但與外界的聯絡被徹底切斷。
她試圖透過鄧公公向外傳遞訊息，但鄧公公在第一天就被帶走了。她不知道鄧公公被帶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供出什麼。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望著窗外那棵己經開始凋謝的海棠樹，沉默了很久。
她輸了這一局。但她還沒有認輸。
永昌皇帝在處理完壽安宮的事情之後，來到慈寧宮探望母后皇太后。他坐在母后皇太后的床邊，握著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母后，兒子讓您受委屈了。”
母后皇太后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平靜。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說了一句：“皇帝，你做得對。哀家不委屈。”
永昌皇帝低下頭，沒有說話。他在母后皇太后的床邊坐了很久，首到天色漸暗，才起身離開。他走出慈寧宮時，在門口遇到了沈令儀。兩個人對視了片刻，永昌皇帝先開了口：“皇后，這次辛苦你了。”
沈令儀垂下眼簾，淡淡道：“臣妾分內之事。”
永昌皇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朕知道，不只是分內之事。”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越過她，沿著宮道向前走去。
沈令儀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了慈寧宮。
六月底，暑意漸濃。御花園中的荷花開了，粉白相間的花朵在碧綠的荷葉間亭亭玉立，引來蜻蜓和蝴蝶在花間穿梭。沈令儀偶爾會去御花園中走一走，但大部分時間仍然待在慈寧宮，陪伴母后皇太后。
母后皇太后的身體己經恢復了大半，雖然還不能長時間走動，但己經能坐在窗下曬太陽、看書、和沈令儀說話了。有一天午後，兩個人坐在窗下，面前擺著一壺清茶和一碟蓮子糕。母后皇太后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忽然說了一句：“令儀，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沈令儀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看著母后皇太后：“母后指的是什麼？”
“壽安宮那位，雖然被關起來了，但她不會就此罷休的。”母后皇太后的目光平靜而深遠，“她在宮中經營了三十年，根系之深，遠超你的想象。這一次你砍掉了她地面上的枝葉，但地下的根，還沒有挖乾淨。”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就此停手。”
母后皇太后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欣慰。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攝政王府中，沈令萱的日子也恢復了平靜。
聖母皇太后被軟禁之後，王府中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下來。下人們走路的聲音輕快了，花園中的鳥鳴聲似乎也更響亮了。沈令萱每天早上去西園看她的芍藥——那些花己經謝盡了，只剩下墨綠色的葉片在夏日的陽光下蓬勃生長。她蹲在地上，給芍藥澆了水，拔了幾棵雜草，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轉身走回攬月閣時，在迴廊上遇到了蕭珩。他難得在白天出現在府中，手中拿著一卷公文，正從書房方向走過來。兩個人在迴廊中相遇，停下了腳步。
“今日怎麼在府中？”沈令萱問。
“朝中無事，回來歇半日。”蕭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沈令萱點了點頭，兩個人並肩沿著迴廊走了一段。走到岔路口時，蕭珩忽然停下腳步，說了一句：“你姐姐的事，你早就知道她會贏，對不對？”
沈令萱也停下腳步，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我知道她不會輸。但贏到什麼程度，我猜不到。”
蕭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們姐妹倆，是我見過的最讓人看不透的人。”
沈令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是誇獎嗎？”
蕭珩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是。”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去，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沈令萱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擴大，最終變成了一聲輕笑。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回了攬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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