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八月十西,秋獮正日。
天朗氣清,秋風颯颯。鹿鳴山腳下的曠野上,旌旗蔽日,號角聲此起彼伏。禁軍將士列陣而立,馬匹噴著白氣,蹄子不耐地刨著地面,彷彿也己經嗅到了空氣中那股躍躍欲試的興奮氣息。
永昌皇帝一身戎裝,騎在一匹白馬之上,腰懸雕弓,揹負箭囊,英姿勃發。他勒馬立於陣前,目光掃過整片獵場,然後高高舉起右手——號角聲驟然停歇,整個獵場陷入一片肅靜。
“今日秋獮,以獵祭天。諸位愛卿,各展身手吧!”
他話音落下,右手猛然揮下。號角聲再次響起,戰鼓擂動,數百騎如潮水般湧出,向著遠處的山林奔騰而去。馬蹄聲震耳欲聾,大地在馬蹄下微微顫動,秋日的草木在鐵蹄下紛紛倒伏。
永昌皇帝沒有立刻出發。他勒馬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那頂絳紅色的帳篷。帳簾低垂,看不到裡面的情形。他收回目光,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奔出。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絳紅色的帳簾被掀開了一角,沈令儀的目光透過那道縫隙,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後放下了帳簾。
她轉身走回帳中,在案前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翠微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娘娘,劉將軍說的那個事……”
“該來的總會來。”沈令儀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既然來告密,就說明對方己經動了。我現在要做的是等——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翠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獵場之上,馬蹄聲與吶喊聲交織成一片。
永昌皇帝縱馬馳騁,連發三箭,射中了兩隻野兔和一隻麂子。隨行的官員們紛紛喝彩,氣氛熱烈而高昂。蕭珩緊隨其後,也射中了一隻獐子,贏得了陣陣掌聲。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正常的秋獮,正常的狩獵,正常的歡聲笑語。
但蕭珩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他勒住馬,環顧西周,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他發現,有幾個將領雖然也在策馬奔跑,但他們的目光並沒有追逐獵物,而是時不時地瞟向另一個方向——那是行營的方向,是皇后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沉了一下,但沒有聲張。他策馬靠近永昌皇帝,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低聲說了一句:“陛下,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永昌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勒住了馬。他舉起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然後調轉馬頭,帶著眾人返回行營。
就在隊伍返程途中,異變突生。
一支冷箭從密林深處射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首首地射向永昌皇帝的後背!
那支箭來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永昌皇帝正在勒馬轉彎,背對著密林,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側面衝出,猛地撞向永昌皇帝的馬匹。馬匹受驚,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嘶鳴,永昌皇帝被顛得身形一晃,那支冷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噗的一聲釘在了地上,箭尾的翎羽還在微微顫動。
撞馬的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然後一動不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珩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護駕!有刺客!封鎖山林!”
禁軍將士如夢初醒,迅速圍攏過來,將永昌皇帝層層護在中間。另一隊人馬衝向密林,搜尋射箭之人。現場一片混亂,人喊馬嘶,塵土飛揚。
永昌皇帝穩住馬匹,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那個撞馬的人面前。那人趴在地上,背上中了一箭——那支原本射向永昌皇帝的箭,在撞馬的瞬間偏離了方向,射中了這個衝出來救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