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皇帝蹲下身,將那人輕輕翻了過來。當他看清那張臉時,他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那個人,是劉成。
昨夜向沈令儀密報的那個劉成。
劉成睜開眼睛,看到永昌皇帝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陛下……獵場……有埋伏……”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永昌皇帝跪在地上,看著劉成蒼白的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來,轉過身,望著密林的方向,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給朕搜。把這整座山翻過來,也要把射箭的人找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訊息傳到行營時,沈令儀正在帳中看書。
翠微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利索了:“娘、娘娘——獵場出事了——有人刺殺陛下——劉將軍他——他死了——”
沈令儀手中的書卷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來,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但很快又恢復了血色。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問了一句:“陛下呢?”
“陛下無恙。是劉將軍替陛下擋了箭。”
沈令儀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睛,說了一句:“更衣。我要去見陛下。”
她換上一件正式的禮服,走出營帳時,秋日的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熾烈而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望著獵場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大步走了過去。
她走到御帳前時,永昌皇帝正背對著帳門站著,一動不動。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皇后,你昨夜見過劉成,對不對?”
沈令儀的腳步停住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應道:“是。”
永昌皇帝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她。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悲傷,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看著沈令儀,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他跟你說了什麼?”
沈令儀與他對視著,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她平靜地開口,將昨夜劉成說的話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他說,今日秋獮,有人要在獵場上對臣妾不利。”
永昌皇帝的目光驟然收緊。
他沒有想到,劉成昨夜密報的內容,不是有人要刺殺皇帝,而是有人要刺殺皇后。而今天,那支箭卻射向了他——射向了皇帝。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皇后,你先回去休息。這件事,朕會查清楚。”
沈令儀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御帳。
她走出帳外時,秋風吹起她的衣袂,帶來一陣涼意。她站在帳外,望著遠處連綿的西山,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劉將軍,你的情,本宮記下了。”
她說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營帳。步伐沉穩,脊背挺首,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