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帳外,望著遠處的鹿鳴山。晨霧還未散盡,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水墨畫。她看了片刻,正要轉身回帳,餘光忽然瞥見一個身影正向她這邊走來。
是沈令萱。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沒有戴什麼首飾,看起來清爽而利落。她走到沈令儀面前,站定,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回京。”
沈令儀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不是跟王爺一起走嗎?”
“王爺要留在後面處理一些事情,讓我先跟姐姐一起回去。”沈令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我自己要求的。”
沈令儀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她看得出來,妹妹不只是想跟她一起回京那麼簡單——她是有話想跟她說。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好。那你跟我坐一輛車吧。”
沈令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得意,彷彿為自己成功地爭取到了這個機會而感到高興。
辰時正,隊伍準時出發。
沈令儀和沈令萱坐在同一輛馬車中。馬車比來時要寬敞一些,因為少了那些沉重的禮儀用品,空間顯得大了不少。姐妹二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矮几,上面擺著一壺茶和兩碟點心。
馬車駛出營地,沿著官道向南駛去。沈令萱掀開車簾,望著外面漸漸遠去的鹿鳴山,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車簾,轉過頭來看著姐姐,開口說了一句:“姐姐,昨天晚上陛下宣佈的那個事……你事先知道嗎?”
沈令儀端著茶盞,搖了搖頭:“不知道。他也是臨時宣佈的。”
沈令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那姐姐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令儀放下茶盞,看著妹妹,目光中帶著一絲認真:“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有了這個封號,我在宮中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沒有人能輕易動搖。壞處是——它會讓我成為更多人眼中的靶子。”
沈令萱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那姐姐打算怎麼辦?”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繼續走。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封號是皇帝給的,但路是自己走的。我不會因為一個封號就改變自己的做法。”
沈令萱看著姐姐堅定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忽然換了一個話題:“姐姐,昨天你去西山,見到太上皇了,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奇怪的話?”
沈令儀的目光微微一動。她看著妹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他說了一句話——他說,‘你比你姐姐會說話。’”
沈令萱愣住了:“我?”
“不是你。”沈令儀搖了搖頭,“他說的是我們的姨母——母親的妹妹。”
沈令萱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關於那位姨母,她知道的比姐姐還要少。她只知道那位姨母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過世了,母親很少提起她,每次提起都會沉默很久,然後岔開話題。她從來沒有想過,太上皇會認識她,會用那樣的語氣提起她。
“太上皇和姨母……他們認識?”沈令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不知道。”沈令儀搖了搖頭,“但他提起她時的語氣,不像是一個只見過一兩面的人。他們之間,應該有過一些交集。”
沈令萱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姐姐,我覺得……我們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沈令儀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那就慢慢去知道。我們有的是時間。”
沈令萱抬起頭,看著姐姐,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馬車繼續向前,載著姐妹二人,沿著秋日的官道,向著京城的方向駛去。身後,鹿鳴山和西山都在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但她們都知道——她們還會再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