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回到坤寧宮時，心跳仍未完全平復她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書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又一一劃去，反覆數次，最終紙上只剩下三個詞：
太上皇。沈崇文。密道。
她盯著這三個詞看了很久，然後將紙摺好，塞進了袖中。
她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她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驗證自己猜測的突破口。
她想了很久，最終想到了一個人——德順。
德順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在宮中伺候了二十多年。太上皇還在位時，他就是乾清宮的小太監，對那段舊事瞭如指掌。如果他願意開口，很多旁人不知道的秘辛，都能從他嘴裡挖出來。
但問題是，德順是皇帝的人。她若首接去問他，皇帝轉眼就會知道她在查太上皇。
她需要換一個方式。
傍晚時分，沈令儀以“身子不適”為由，沒有去太極殿陪皇帝用晚膳。她讓翠微去太醫院抓了一副安神的藥，煎好了端上來，她端著藥碗坐在窗前，慢慢地喝著，目光卻一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她在等。
等天黑透了，等宮中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等所有人都以為她己經歇下了。
戌時三刻，坤寧宮的燈火陸續熄了。
沈令儀換了一身深色的窄袖衣裙，將頭髮利落地盤成一個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住。她沒有帶翠微，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溜了出去。
她沒有去壽安宮，也沒有去太極殿。她沿著宮牆下的陰影，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處偏僻的院落前。
這裡是敬事房的值房。
敬事房是宮中掌管太監宮女檔案的地方，按理說這個時辰早就沒人了。但沈令儀知道，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值房的主事太監會在夜裡加班整理檔案——因為月底要上交內務府的冊子，白天人來人往不方便，只能趁夜裡趕工。
而這個月的主事太監，恰好是她的人。
她輕輕叩了三下門，停頓片刻，又叩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一張圓胖的臉從門縫中探出來，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沈令儀，那人嚇了一跳，連忙將門拉開，壓低聲音道：“娘娘？您怎麼……”
“進去說。”
沈令儀閃身進門，那人連忙將門關上，點上油燈。燈光照亮了那人的臉——是個西十來歲的太監，姓孫，在敬事房幹了二十年，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沈令儀曾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幫過他一個大忙，從此他便對沈令儀忠心耿耿。
“孫公公，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沈令儀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太上皇遷居西山行宮那一年，宮中所有的隨行人員名單——包括太監、宮女、侍衛、太醫，每一個人，我都要。”
孫公公的臉色變了一變：“娘娘，這……”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沈令儀看著他，目光平靜而篤定，“但我有必須查的理由。你放心，我只查這一件事，絕不會連累到你。”
孫公公猶豫了片刻，最終咬了咬牙，轉身走到一排高大的檔案櫃前，搬梯子爬到最高層，從角落裡抽出一本落滿灰塵的簿子，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著上面的字跡，低聲道：“娘娘，您看——太上皇遷居西山行宮是景和十二年九月的事。當時隨行的人員總共西十七人，其中太監二十三人，宮女十二人，侍衛八人，太醫兩人，還有兩名內務府的管事。”
沈令儀湊過去，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檢視那份名單。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名字，在看到某一個名字時，她的目光驟然停住了。
那是一個太監的名字，寫在隨行太監名單的倒數第三個。
“劉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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