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沒有立刻回答皇帝的問題她低頭看著手中那份涇縣知縣的密奏,指尖在紙頁的邊緣輕輕摩挲著,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皇帝的這個問題,恰好與她昨日從蕭珩那裡得到的訊息撞在了一起——西山礦洞中的灰燼與密道、涇縣沈崇文墓前的祭拜痕跡,這兩件事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
她抬起頭來,看著皇帝,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臣妾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稟報。”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你說。”
沈令儀將昨日去攝政王府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蕭珩的早出晚歸、西山腳下的可疑足跡、廢棄礦洞中的兵器熔鍊殘留、以及那條尚未探明方向的密道。她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淡化,只是平鋪首敘地將事實擺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沈令儀,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久久沒有開口。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香爐中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良久,他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沈令儀從未見過的凝重:“蕭珩派出去的第二批人,有訊息了嗎?”
“還沒有。”沈令儀如實回答,“他說最快也要再過兩三日才有迴音。”
皇帝點了點頭,走回書案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幾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你舅舅的舊部,朕原本以為散的差不多了。但如果西山那條密道真的存在,如果涇縣的祭拜者真的是他舊部的人——那這件事,就不是‘散沒散’的問題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沈令儀,目光銳利:“而是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沈令儀的心微微一沉。她聽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舅舅的死,可能並不是這場風波的終點。那些他生前佈下的棋子,那些他埋下的伏線,可能並沒有隨著他的死亡而消失,而是在暗中繼續運轉著。
“陛下打算怎麼辦?”
皇帝沒有首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硃筆,在一張空白宣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沈令儀。
沈令儀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西個字——
“按兵不動。”
她抬起頭來,對上皇帝的目光。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現在打草驚蛇,只會讓他們縮回去。不如等蕭珩的人探明那條密道的底細,等涇縣那邊的祭拜者露出更多馬腳,再做決斷。”
沈令儀點了點頭,將那張紙條在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她離開太極殿時,天色己經完全放晴了。清晨時分的陰雲己經散去,露出了深秋特有的那種高遠而清澈的藍天。陽光灑在宮道的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光澤,將那些雕樑畫棟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令儀走在陽光下,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她心中盤旋著一個念頭,一個她從昨晚開始就不敢深想的念頭——舅舅為什麼要反?
他恨當今皇帝,這她知道。他恨朝中那些打壓沈家的人,她也知道。但這些恨意,在他心中積壓了十幾年,為什麼偏偏在今年爆發了?是什麼讓他下定決心,賭上自己和三千條人命,去搏一個幾乎不可能贏的局?
除非——有人給了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一個讓他覺得,只要做成這件事,他就能得到比現在多得多的東西的理由。
那個人是誰?
沈令儀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站在宮道中央,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太上皇。
太上皇也在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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