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獄的牆高極了,像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唯在最上方開了一扇狹窄的窗,微弱的光亮從那扇窄小的窗篩下,將牢獄中的浮塵照的清清楚楚。
獄卒們聽了旨,從腰上一把拽下鑰匙翻找著,想替霍言策開啟手腳上的鐐銬。
劉渤看著獄卒們的動作道:“待會再給他解開,陛下還有一事要我問問他,你們先退遠一些。”
這……
獄卒面面相覷,不敢做決定。
“他還戴著鐐銬,怕什麼?”劉渤有些怒了。
“是,秉筆。”
獄卒終於聽話地將鑰匙重新掛回腰上,走遠了幾步,但又不敢離開地太遠,依舊警惕地看著這邊。
劉渤向前,靠近霍言策,低聲道:“陛下讓奴婢問問大人,落北的將領,大人可有人選舉薦?”
霍言策懶懶地掀起眼皮,打量著劉渤,忽然笑了:“我入獄已有些時日,同僚們該是已經舉薦了人選,這是舉薦了何人?陛下看著不是很滿意啊!”
劉渤緊緊地盯著霍言策,不肯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舉薦的越王,但這越王殿下離開戰場已好些年,算不上什麼合適的人選。”
“這是聖人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是奴婢逾矩擅自揣測的陛下心意。”劉渤對著霍言策行了一個宮禮,“如今國公大人生死不明,大人自小在落北長大,讀的是兵書,行的是保家衛國的事,想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霍家軍節節敗退,整個落北完全落入朔蠻人的手中吧?”
身側的手猛的攥成拳,霍言策的手背青筋暴起,劉渤掃了一眼霍言策攥起的拳頭,然後重新將目光放回他的臉上。
霍言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著自己放鬆:“鄔州衛指揮僉事鄭舜。他原是落北出身,後擢鄔州衛指揮僉事,其人驍勇善戰,善用兵法,落北的軍隊也不會抗拒他。”
“好,好啊!”劉渤喜悅至極,“還得是霍大人,奴婢這就去稟報陛下,大人為陛下分憂,若是解決了陛下的煩心事,陛下高興,也是我等的福份。”
……
牢獄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日光潑灑而下,習慣了牢獄中昏暗的環境,霍言策險些被這明亮的日光晃瞎了眼。
他抬起手臂,企圖遮住那強烈的日光,卻見健壯的手臂上是大大小小、或深或淺的刑罰傷口。
光斑在眼前晃動,許久才凝聚成型。
他低垂下頭,腳下是青石臺階,幾根雜草從臺階的縫隙中奮力掙扎出腦袋,昂首向上生長。
臺階的最下方停駐著一輛馬車,青繒所制的帷幔邊掛著素色布帶,車轅塗了紅漆,橫木的兩端配了些銅質雲紋配飾。
霍言策就這麼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臺階下的馬車。
車伕顯然是看到了霍言策,他側過頭,對著車廂裡說了些什麼,隨即帷幔便被一隻手緩緩撩起,直至完全露出車廂裡的身影。
霍言策勾起嘴角,笑意愈發深了。
他直直地看向車廂中的人,啟唇:“蘭閣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