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睜開眼的時候，先聞到一股黴味。
不是那種普通房間久不通風的黴，是屋頂漏雨、牆根滲水、稻草和泥地常年潮溼捂出來的，一種濃烈的、帶著土腥氣的、讓人鼻腔發癢的黴味。
她猛地坐起來，後腦勺“咚”地撞上硬邦邦的土牆。
“嘶——”
蘇棠捂著腦袋，眼淚差點飆出來。這一撞，腦子裡嗡嗡的，像被人硬塞進一鍋煮沸的雜燴粥，原主的記憶和她的意識攪在一起，翻湧了足足半盞茶功夫才慢慢沉下去。
她睜開眼，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土牆，泥地。頭頂是一根被煙燻得發黑的房梁。牆角一口缺了沿的陶缸，缸蓋上擱著一個缺口的水碗，邊上落著一層灰。
屋裡幾乎沒什麼傢俱。一張用磚頭墊起來的木板床，上面鋪著薄薄一層幹稻草，再蓋了條補丁摞補丁的破被。靠牆一箇舊木箱，箱子角被老鼠啃了個洞，裡面堆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窗子就是牆上一個方形的窟窿，蒙了張不知用什麼草編的簾子，風一吹就撲簌簌地響。
蘇棠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又細又黑，指甲縫裡嵌著泥，掌心有繭，手背上有凍瘡留下的紫紅疤痕。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補丁摞著補丁，腰上繫了根草繩。
蘇棠，二十五歲，國家一級廚師，米其林三星餐廳主廚，剛剛還在後廚指揮新菜研發，一轉眼，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十五歲的古代小村姑，名字也叫蘇棠，父母雙亡，家徒西壁，唯一的親人是一個七歲的弟弟蘇稷。
“姐！姐你醒了！”
門簾被掀開，一個瘦得像竹竿似的小男孩衝進來，腳上沒穿鞋，黑乎乎的腳趾頭摳著泥地，眼睛倒亮得驚人，黑白分明，像兩顆浸在井水裡的石子。
蘇稷撲到床邊，仰著臉看她：“姐，你昏迷好幾天了，你渴不渴？我給你燒水去！”
蘇棠看著這個便宜弟弟，腦子裡自動調出原主的記憶：蘇稷，七歲，從小體弱，五歲的時候，爹孃就去世了，靠原主給人洗衣做飯還有村鄰幫襯生活。三天前原主去河邊洗衣服，滑了一跤，腦袋磕在石頭上，當晚就發了高熱。蘇稷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把家裡的雜糧面煮成了稀糊糊，一勺一勺地喂。
然後原主沒撐過去，她來了。
蘇棠伸手摸了摸蘇稷的腦袋，頭髮又細又黃，像一把枯草。
“不渴，”蘇棠說，“餓了。”
這是真話，胃裡空得發慌，前胸貼後背，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蘇稷一聽，眼睛更亮了：“有餅子！我早上蒸的，還溫著呢！”
他轉身跑出去，片刻後端回來一隻豁了口的粗陶碗，碗裡是小半塊黑乎乎的雜糧餅，乾硬得能砸核桃。
蘇稷把碗捧到她面前，像捧著什麼了不起的寶貝：“姐，你吃。”
蘇棠接過碗，看見蘇稷偷偷嚥了口口水。
“你吃了嗎？”
“我吃過了！”蘇稷挺起胸膛，“我吃了好大一塊！”
他的肚子適時發出一聲巨響，咕嚕嚕的，像胃裡在打雷。
蘇稷的臉一下子漲紅，低著頭不說話了。
蘇棠把餅子掰成兩半，塞了一半到他手裡：“吃。”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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