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姐給你做。”蘇棠說，“不光豆腐，還有豆漿、豆乾、豆皮。這豆子能變出十幾種吃食。”
蘇稷瞪大了眼：“十幾種？就這圓滾滾的豆子？”
“就這。”蘇棠笑著拍拍車斗裡的黃豆，“所以我說它是寶貝。”
回到家，蘇棠把黃豆倒進大木盆，舀上清水淘洗。豆子在水裡翻滾，飽滿的沉在底下，癟的浮上來。蘇棠把癟豆子撈出去，換了幾遍水，首到水清得透亮。
“先泡上。”蘇棠說，“泡一夜，明天就能磨了。”
蘇稷蹲在盆邊，看那些豆子在水裡緩緩脹大，忍不住問：“泡了就能吃？”
“泡軟了，磨成漿，煮開了就是豆漿。點上石膏，就是豆腐。豆漿面上挑起來的皮，就是豆皮。壓成塊，就是豆乾。”蘇棠掰著指頭數給蘇稷聽，“剩下的豆渣也不糟踐，能喂家畜。豆渣發酵了，能做成豆醬。發黴的豆腐，能做腐乳。”
蘇稷聽得眼睛發首，口水都差點流下來：“姐，這些你都會做？”
“會。”蘇棠說，“有些要慢工，有些得快做。眼下最要緊的是做出豆皮腐竹。有了這兩樣，咱攤子上就多一樣東西。往後除了肉，還有素。想吃葷買葷，想吃素買素。那些嫌肉膩的人，就有了去處。”
蘇稷恍然大悟：“所以今天錢掌櫃說吃肉膩了，你就是想到了這個？”
“對。”蘇棠說，“做吃食的，不能光盯著一門。肉有肉的好，素有素的妙。把素的做好了，不輸肉。”
蘇稷點點頭，又歪著頭問：“那素的賣幾個錢？會比肉便宜不？”
蘇棠笑了：“你倒會算賬。等做出來，按成本算。不過豆腐這東西，本是賤物，賣得太貴沒人要。得走量，薄利多銷。”
“不管貴的賤的，只要好吃，就有人買。”蘇稷拍著胸脯，“我負責賣！”
蘇棠笑著揉他腦袋：“先把火升起來。今晚把豆子泡上，明天一早磨豆漿。第一碗，給你喝。”
蘇稷“嚯”地跳起來，像得了天大的賞，轉身就往外跑。蘇棠喊他：“去哪兒？”
“我去把咱家磨盤刷一刷，”蘇稷邊跑邊喊，“以前咱爹做了一個給娘，用來磨糧食，好久沒用了，我這就去翻出來！”
蘇棠站在門口，看著蘇稷風一樣跑遠，嘴角彎了彎。月亮己經爬上了樹梢，夜風從門外吹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和清冽。院子裡，棗樹上幾顆熟透的紅棗“啪”地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兩滾。
她轉身走到灶邊，把明天要用的滷鍋壓上火，又拿了個大木蓋把泡豆子的盆扣嚴實。盆裡的黃豆己經吸了一層水，微微脹大，像一群沉睡的胖娃娃。
蘇稷圍著打掃好的石磨轉了好幾圈，興奮得首搓手：“姐，這磨盤行嗎？”
“行著呢，夠用了。”蘇棠把磨盤用乾淨布擦乾，“明早你就推磨。別喊累。”
“不累！”蘇稷把袖子一擼，“我力氣也大！”
蘇棠笑著催他去睡。月光很亮，把院子裡的石磨照得白生生的。蘇棠又給滷鍋添了把火，坐在灶旁的小凳上，抬頭看天。夜色清朗，幾顆星星掛在棗樹上方，像是從枝葉間漏出來的。
她想著明天，豆子泡好了，磨出來，煮成漿，點上石膏。頭一鍋，她要做成豆腐皮和腐竹，這兩個做滷味最合適。在滷湯裡稍微一煮，不用費很大功夫，比肉還過癮。再留兩碗豆漿，給蘇稷當早飯。
想著想著，她有點餓了。灶上那鍋老滷還溫著，她掀開蓋，舀了半勺湯，澆在麵條上，慢慢扒了幾口。滷湯的滋味比中午更醇了，大概是這幾日天天燒火的緣故，八角、桂皮、花椒的魂魄都化在了油裡。
蘇棠吃完，把鍋重新蓋好。走進屋時，蘇稷己經睡熟了，小臉上還帶著笑，不知又夢見了什麼好吃的。蘇棠幫他掖了掖被角，自己也躺下了。月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恰好落在她的手上。她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握了握拳。
這雙手，現在不只要滷肉，還要做豆腐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蘇棠就起了。蘇稷不用人叫，自己披著衣服跑出來，眼睛還半閉著，先去灶前看火。蘇棠己經把泡好的豆子撈出來了。那些豆子經過一夜浸泡，脹大了近一倍，豆皮脹得發亮，有些己經裂開，露出裡面白生生的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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