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也少了許多，蘇棠只在天氣好的時候去一趟，賣些提前滷好的肉和豆皮腐竹。其餘時間，三人就在家裡待著。阿昭的身體己經大好了。他偶爾跟蘇棠和蘇稷去後山砍柴，套兔子，能背上一小捆柴，額上不見汗。蘇棠暗暗納罕，這人的底子極好，恢復得比她預想的還快。他自己卻說，是吃得太好了。
“明天可要再燉只雞？”阿昭說。
蘇棠看他一眼：“你倒會點菜了。”
阿昭笑了笑。這是他來家裡後第一次這樣笑，眉眼都鬆下來，像冰殼裂了道縫。
到了臘月底，年味漸漸濃了。
村裡家底好的人家己經貼上了紅紙，有孩子等不及，零零碎碎地放起了鞭炮。蘇棠也停了攤子，去鎮上置辦了一趟年貨。米、面、油、糖，各色乾果，幾尺紅布，再給蘇稷和阿昭各添了身新裡衣。蘇稷的是一件簇新的紅色小襖，穿上像年畫上的福娃。阿昭的是一身藏藍色細布衣裳，他接到手時怔了一下。
“過年了，都該穿新的。”蘇棠說。
阿昭低頭看著那衣裳，手指輕輕摩挲過領口。半晌，他說：“多謝。”
蘇棠擺擺手，進灶房忙活去了。
除夕這天，蘇棠起了個大早。她先把灶裡的火燒得旺旺的，又從地窖裡取出藏著的白菜、蘿蔔，把前幾天買的一隻肥雞斬了，燉了滿滿一鍋雞湯。排骨剁塊，下鍋紅燒，等肉將爛時，把切好的蘿蔔塊推進去。鍋裡的肉汁“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氣從灶房漫出來，和院裡的雪氣攪在一起，冷一陣熱一陣，饞得蘇稷首吸鼻子。
“姐，我幫你幹什麼？”蘇稷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
“去把阿昭叫來。今天過年，讓他也搭把手。”蘇棠說。
阿昭很快來了，卷著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他站在灶邊，聽蘇棠指揮，該擇菜擇菜，該添柴添柴，動作利落，半點不生疏。蘇棠看在眼裡，越發覺得這人身份不一般。
“會包餃子嗎？”蘇棠問。
阿昭看著她，搖了搖頭。
“包包試試。”蘇棠把幾個麵皮遞給他。
阿昭沒推辭，洗了手坐下。蘇棠教他，他就認真學。第一個餃子包得歪歪扭扭，皮厚得像小包子。第二個好些，捏出了個像樣的褶。到第十個時，己經能立住了。蘇稷在旁邊起鬨：“阿昭哥，誰包的誰吃啊！”
阿昭也不惱：“那你可得努力了，一會我的不給你吃。”
蘇稷“哼”了一聲，不服氣，也拿張皮包起來。三人圍在桌前，一邊包餃子一邊說笑。灶膛裡的火映得人臉紅撲撲的，鍋裡的湯滾著，滿屋子都是暖香。
入夜，年夜飯擺上了桌。
紅燒排骨、清燉雞、白菜粉條、滷水豆皮、涼拌腐竹、豬肉白菜餃子，擺了滿滿一桌。最中間是一盤切好的滷味拼盤。那是蘇棠今天特意留出來的一鍋老滷，滷了豬肚、鴨胗、雞爪、豆乾，油紅髮亮，汁水淋漓。
“阿昭，你的傷好很多了，今天晚上，可以吃點滷味了。”蘇棠說著，夾了一片滷豬肚放進他碗裡。
阿昭低頭看著碗裡那片滷味。燈光下，那肉色紅潤，油光微動。他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嚼。
蘇稷眼巴巴地盯著他：“阿昭哥，好不好吃？”
阿昭嚼了又嚼，喉結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頭看蘇棠，眼裡有光。
“很好吃。”他說，“我從未吃過這個味道。”
蘇棠笑了，又給他夾了幾樣：“那今晚吃個夠。過了今夜，就是新的一年了。”
外頭的雪似乎又下起來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雪花落在棗樹枝上的聲音。屋裡燈火通明，三人圍坐在桌前，舉杯，碰了碰粗瓷碗。碗裡是蘇棠溫好的米酒，甜絲絲的，帶著發酵後的熱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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