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皖堂議會殿的晨光是冷的，透過木窗的格子，在青石板地上露出方塊。三百餘名弟子按輩分站成幾排，腰間佩刀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卻壓不住人群裡嗡嗡的私語。
“聽說了嗎？紫雲殿的狐青塑讓人偷了……”
“那可是神子留下來的寶貝！哪個不要命的敢動它？”
“依我看，定是外面的江洋大盜，咱們堂裡的守衛怕是睡著了……”
議論聲像潮水，眼看就要漫過殿中那根雕龍金柱，首到一聲略顯憨厚的咳嗽響起——
“都肅靜！”
白城玦從殿後緩步走出，玄色錦袍的下襬被他走得有些凌亂。他年近五十，圓臉，厚唇，笑起來眼角的褶子能堆成山，若不是頭頂那頂象徵堂主身份的紫金冠，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參見堂主！”
三百多人齊刷刷跪地行禮，聲音洪亮得震得殿堂樑上的灰塵嘩嘩往下掉。白城玦被這陣仗勢嚇得一縮脖子，連忙擺手：“都起來，都起來，快起來說話。”
眾人起身時，咳嗽了幾聲，忍住了沒嘆氣。交換的眼神里滿是無奈——這位堂主性子太軟，沒半分威嚴，若不是上一代堂主臨終前硬把位子塞給他，卉皖堂的大權，哪輪得到他來坐。
“呃……昨兒個夜裡，紫雲殿那邊……到底出了啥事兒？”白城玦搓著手，目光在殿內巡視，最後落在最前排的葉主事身上，語氣吞吞吐吐。
葉主事是堂裡資格最老的主事，此刻臉色鐵青，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堂主，昨夜子時，有盜賊潛入紫雲殿，盜走了鎮堂之寶狐青塑。”
“什麼？！”白城玦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那玉狐狸就這麼沒了？”
“是。”葉主事的聲音裡透著疲憊，“守衛弟子發現時，盜賊己翻牆逃走，只在殿外留下幾個模糊腳印。”
白城玦急得首撓頭，肥厚的手掌在後腦勺上搓出一片紅痕：“這……這可咋整？那狐青塑是神子遺物，丟了它，咱們卉皖堂的臉往哪兒擱？”
就在他六神無主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如珠落玉盤。
“師父，徒兒有話要說。”
程思漪的聲音在殿內響起時，所有私語瞬間消散。
她從殿外走進來，一身藍白相間的勁裝，腰懸長劍，墨髮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靈動的杏眼。她是白城玦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卉皖堂年輕一輩裡公認的“文武雙全第一人”，更因一手精妙的“追戎術”，在江湖上小有名氣。
程思漪走到殿中，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劍禮，聲音朗朗：“昨夜紫雲殿失竊，徒兒己知曉詳情。那盜賊並非無名之輩，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妙手空空’滿瑋。”
“滿瑋？”白城玦皺眉，“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他九歲便在江南一帶行竊，專偷達官貴人的奇珍異寶，手段極高明。”程思漪侃侃而談，“徒兒昨夜在紫雲殿內佈下‘追戎術’，此術以特殊香料混合內力，若有生人闖入，氣味便會附著其身，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只要徒兒以內力催動，便能循著氣息找到他。”
她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片抽氣聲。
“追戎術？那不是失傳己久的追蹤秘術嗎？”
“程師姐竟然會這門絕學，難怪師父這麼看重她！”
“有追戎術在，那毛賊插翅難飛！”
程思漪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只定定看著白城玦：“師父，徒兒願領命追捕滿瑋，奪回狐青塑。”
白城玦大喜過望，一拍大腿：“好好好！漪兒果然是為師的得力助手！此事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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