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第一縷陽光穿過O記辦公室的百葉窗，把空氣裡漂浮的灰塵照得一清二楚。
黃志誠用力揉著雞窩一樣的頭髮，眼睛裡爬滿紅血絲。
他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猛灌了一口涼透的濃茶。
“呸。”
他把一片苦澀的茶葉梗吐在菸灰缸裡。
桌面上，三個厚重的牛皮紙卷宗袋堆成小山。十幾張現場勘查照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照片上是駱克道那間掛著狗肉煲招牌的地下賭場。
地毯被血泡成了暗黑色。黃毛的半個頭蓋骨飛在一臺點鈔機旁邊，一個光頭的屍體還卡在碎裂的機器外殼上。
“靚坤現在什麼情況？”
黃志誠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洇溼了一張現場照片的邊緣。
重案組的劉建明頂著黑眼圈，站在辦公桌對面。
“在瑪麗醫院的ICU。”劉建明嗓音沙啞，“法醫說，他後頸的迷走神經遭受了毀滅性重擊。就算醒了，下半輩子也只能坐輪椅流口水。”
“他那間財務公司的保險櫃被搬空了。一千五百萬不記名現金，還有銅鑼灣六間鋪面的地契，全沒了。”
黃志誠夾著半根菸的手指抖了一下。
一截菸灰掉在西褲腿上。他煩躁地一巴掌拍開，留下一個灰色的印子。
“八具屍體。”黃志誠把照片甩得嘩啦響，“現場勘查報告說，十秒鐘內開的槍，一個人乾的。你當這是拍好萊塢電影啊！”
他猛地站起來。辦公椅往後滑出一米多，撞在鐵皮檔案櫃上發出一聲巨響。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另一個督察阿強走進來，手裡拎著個透明的證物袋。
阿強跑得有點喘，徑首去飲水機接水。一次性紙杯沒拿穩，灑了一手背。
他甩著手，把證物袋扔在黃志誠的辦公桌上。
“黃sir，荃灣那邊也有大動靜。”
證物袋裡裝著一隻沾滿灰白粉末的尖頭鱷魚皮鞋，旁邊還有半截被踩扁的古巴雪茄。
黃志誠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這什麼意思？”
“大D的鞋。”阿強灌了半杯涼水，順了口氣。“和聯勝的馬仔凌晨報案。大D昨晚帶了幾十號人去踩靚坤的盤子，結果在後巷被人一個人打廢了。”
“大D被人生擒，首接拖走了。”
黃志誠夾著煙的手徹底僵住。菸頭慢慢燒到了橘黃色的濾嘴。
“巡警在維多利亞廢棄碼頭髮現了這隻鞋。”阿強指著證物袋，“地上有速幹水泥和汽油混合的痕跡，還有重物拖拽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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