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安歲討厭夏天。
康市的夏季多雨多伏旱。
一般從後半夜開始下,雷聲滾滾,道道閃電將未開燈的屋子照得通明,窗欞常有叫不上名字的鳥兒躲雨,等他天亮再去看,霧濛濛的梁宅如陰森的石頭地窖,冒著水汽的牆根躺著只折斷翅膀的麻雀,早沒了氣,灰撲撲的,從遠處瞧,冷不丁以為是團雜草。
碰上伏天更是難熬,耳畔大概有一千隻蟬演奏交響樂,吵得他要耳鳴,天上地下吹不出一絲風,花圃裡的萬紫千紅連葉子都捨不得動一動,腳尖剛扎進葡萄園,涓涓不息的汗便順著脖子往下淌,像淋了一場雨。
每年這時候,他是一定要躲出去避暑的,甚至由頭都不用找,宅子上下除了梁山越,恐怕巴不得這個“活祖宗”一去不返。
今年他計劃去阿德萊德。在那之前的六月,他要先飛往瑞典,參加好友萬里晴的婚禮。
飛機還在降落中,好友的貼心訊息就發來了。
【接你的人是KB的另一個老闆,你喊他徹哥就行,還有,記住——人家是寸頭,不是禿子。】
看到訊息時,安歲已經落地,正在衛生間,他對著鏡子撥了撥頭髮,若有所思的神態,隨後開啟行李箱,摸出條朋克樣式的腿環,順著褲子的破洞,系在腿上,哼著歌,往外面走。
他一齣機場,就看到了路對面靠著車門的男人。
北徹也在看他。
兩人隔著馬路遙遙對視。
北徹的記憶飄到了幾年前的深秋。他陪葉空雨到墨西哥的密林拍攝,正值霜凍過後,成千上萬沈眠中的黑脈金斑蝶沒有挺過嚴寒,從枝頭撲簌簌落下,屍體如金黃的葉子,鋪了滿地。
他眼瞧著,草葉上的那一隻,抖動著薄薄的翅膀,顫巍巍起飛,先是停靠在他的肩膀,稍作歇息,而後振翅高飛,飛到了冷杉的枝幹,長久地停留在那兒。
……他望著馬路對面的人。
尖尖的精靈耳從髮間露出,耳高於眉,是老人常言的——聰明相。粉色的頭髮在陽光下輕盈流轉,白色短袖的下襬堪堪遮住腰線,低腰牛仔褲的破洞從大腿一直開到膝蓋,皮質腿環懸著的銀鏈子,隨著走路的動作左右晃動,宛若扇動的翅膀。
北徹覺得,他似乎又看到了那隻密林中僥倖存活的蝴蝶。
安歲拖著行李箱走近,在北徹面前站定,微仰著頭,食指把墨鏡往下拉了些,掛在鼻尖,嚼著口香糖,撩著眼皮看人:“是朝兒派來的司機嗎?”
話落,他嘟著唇,吹出個拳頭大的泡泡,沒幾秒,泡泡就破了,軟趴趴的黏在人中和下巴,他又伸著舌尖,一點點往回勾。
北徹收回視線,說:“上車吧。”
一路,兩人都沒說話。北徹專心致志開著車,安歲始終捧著遊戲機,玩得不亦樂乎。
快要到葉家時,北徹開口:“髮色挺漂亮。”
“嗯。”安歲冷淡地回了聲。
車停好後,安歲下了車,視線仍落在遊戲機上,等了半天,沒等到自己的行李箱,這才抬頭,北徹雙臂環胸,饒有趣味地打量他:“真把我當司機了?”
安歲面上微紅,轉身要自己去拿。
北徹卻先他一步,把箱子取了下來。
安歲拉著臉接過,轉身走了幾步,聽到他在身後說:“一句謝謝都沒有,你家裡人就是這麼教你的?”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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