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裡,有樸實的農民、有健碩的婦女、有昂揚的少年,然而,唯有那些被渾厚的黃土地與繁覆的勞作滋養出的黝黑麵孔,他們的舞步最標準有力。那是泱泱華夏近萬年的農耕文明,根植於血液,養育出的粗野的生命力。
聲震寰宇,亦是大地對辛勞者的迴響與讚歌。
讓北徹感動的是,這裡面有他的安歲。那個曾被拔苗助長的青年,一襲白衣,腰上的紅帶與腕上的紅瑪瑙相應,如青松、似亮劍,是英姿颯爽的少年郎。
次年,安歲再次來到佘縣義診。接連不斷的冰雹,使葡萄園受災,果農損失慘重。他聯絡了酒莊的經理,開通專有冷鏈運輸渠道,收購了遭災的葡萄。在此後的五年間,由鼎晟牽頭並出資,酒莊與當地農業部、交通部達成合作,共建了一條從佘縣貫穿江城的公路,取名“北安路”。大西北偏遠地區的農作物,經過這條浩浩大道,被運往全國各地。當地有傳言,這是一位富商為他的愛人所修的路。這便是後話了。
從佘縣回到江城後,北徹帶著安歲去了個地方。
“幹嘛呀?憶往昔嗎?”安歲看著康市廣播電視臺的舊樓,覺得似乎哪裡不一樣了,再仔細看,外面翻修過了。
北徹開啟門鎖,推著安歲進去,室內不再有黴味,窗明几淨。
“我把這兒買下來了。”北徹說著,帶安歲進了演播廳,問,“小乖,你十歲那年夏天要表演的舞蹈,還會不會跳?”
“會呀。”
“我想看。”
“別了吧,我害羞。”
“不止我想看。”
“嗯?”
北徹指著角落開關似的東西,說:“你去把它開啟。”
安歲心想,神叨叨搞什麼呀,他走過去,把開關往下一按,轉頭看向北徹,然後,僵在了那裡。
——舞臺下方中間的位置,坐著他的父母。他們腿邊,繞著六隻兔子。巨峰蹦躂幾下,跳到了欒茵懷裡。
“是全息投影嗎?”他問北徹。
“嗯。”
安歲眼眶溼潤。
一束光從臺側打了過來,為安歲照清了腳下的路。
這是一齣晚了十五年的表演,有的動作安歲已經生疏了,但他如當年一樣,心懷期待,走向舞臺,全心全力去完成。
跳完舞,他呆呆站著,北徹叫他:“去呀,去抱你的爸爸媽媽。”
安歲擁抱住的是兩團空氣,可濃烈的愛意讓空氣感染了人的溫度,他恍惚覺得,父母真的在某一刻回來過。
室外的夜空,無人機排出一行字。
——祝賀安歲小朋友,十歲匯演,圓滿完成。
安歲望著空中的震撼一幕,忽然,很兇地把北徹推到牆上,欺身過去,找到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大滴的淚水擦過兩個人的面頰。
那個擰巴的膽小鬼,哭著說:“北徹,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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