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院子裡先掉下一片葉子。
蘇塵推門出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頭壓下去了。
昨夜帝兵鬧騰半宿，他本想睡到日頭照腳面，結果院裡風一吹，滿地黃葉滾來滾去，把本來就不大的前院弄得跟幾百年沒打理過一樣。石桌邊三片，水缸後五片，臺階縫裡還卡著兩片，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他一夜睡得不算踏實，眼下最煩有人，事，灰，一塊來湊熱鬧。
門外腳步聲跟著停住。
沐幽月端著木盆，盆裡熱氣直冒，原本還想低頭進院，一抬眼就撞見蘇塵那張沒睡夠的臉，手腕先緊了緊，盆裡的水跟著晃出半圈。
她昨夜也沒敢睡沉。
藏經閣半夜那陣動靜，她離得遠，可王族那份本能還在。那一會兒，她連血都差點涼了，腦子裡全是同一句話，完了，主人這回怕是真把天捅穿了。誰承想天還沒塌，天亮先見他盯著一地葉子不高興。
沐幽月把木盆往前送了送，語速很快。
“主人，是我疏忽，昨夜風大，我該多巡一趟院子。”
“我這就掃乾淨。”
蘇塵看她一眼。
“你剛燒好水，掃什麼院子。”
沐幽月心裡一沉。
這句話聽著平，可越平越嚇人。她伺候這些日子，多少摸出一點門道。主人真要發火，未必先罵你，先問你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後頭才要命。
她手裡端著盆，腳下沒敢動。
“那......我先把水放下?”
蘇塵還沒開口，牆角那把掃帚先動了。
昨夜捱了訓，它老實到後半夜，今早卻像打了雞血。主人一齣門先盯地上葉子，掃帚馬上就有了活路。它“嗡”的一下豎起來，整根杆子朝前一探，擺得筆直，活像個等點名的兵。
蘇塵剛要說話，掃帚已經飛了出去。
它這一飛，院裡的風先亂了。
地上那些葉子全被捲起來，半空打著轉，越卷越高。緊跟著，牆邊兩棵靈樹的枝條一塊朝天揚，樹根底下的泥土嘩啦往外翻。掃帚顯然是想狠狠幹一票，把院子掃出個樣子給主人看，可它下手沒輕沒重，掃帚頭一甩，整座前院都跟著轟鳴。
石桌翻了。
水缸倒了。
晾在繩上的兩塊抹布直接飛上房梁。
沐幽月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木了。
她親眼看著那把平日靠在牆角的破掃帚，在半空卷出一圈圈灰色風紋。風紋掃過哪兒，哪兒就往下塌。院裡的地磚被掀得一塊塊翻起，樹葉倒是沒了，連樹也快沒了。
她端著木盆，連氣都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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