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幽月把那張契約遞過來時，蘇塵正站在院門外看天。
九艘仙舟已經跑沒影了，只剩西邊雲層裡還掛著幾條淡淡光尾，斷斷續續，指著虛空深處。
契約是黑金色，邊角卷著，紙面壓著古舊紋路，最中間空著一塊，專等人按氣機。蘇塵接過來看了兩眼，隨手一抖，契紙自己展開，紙面下頭慢慢浮出一行舊字，欠債不還，追到祖墳。
他嘴角抽了一下。
“字寫得倒直白。”
沐幽月站在旁邊，手心還熱著。
方才那一下，主艦被一磚拍扁，她到現在耳朵裡還留著船板塌陷的悶響。剩下九艘仙舟跑得比見鬼還快，照理說，這口氣已經出了大半。可主人偏偏沒打算收手。
她心裡盤了一路，還是問了出來。
“主人，真追?”
蘇塵把契約折起來，塞進袖子。
“為什麼不追。”
“他們先來砸門，後頭還想開炮。今天放他們回去，明天就能來二十艘，後天能來三十艘。我是圖清淨，不是圖排隊。”
他說到這兒，抬手點了點天邊尾光。
“再說了，船都給我指路了，不追一趟，白瞎。”
沐幽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幾條尾光乍看散亂，細瞧卻有講究，九艘仙舟沒敢各跑各的，全往一處擰。主艦沒了，剩下的人反倒更抱團，這說明他們在虛空深處還有落腳點，而且這地方離得不算太遠，不然先頭艦隊不敢壓這麼近。
她心裡把賬一盤，越盤越沉。
“他們既然敢停在附近，駐地裡八成還有人。”
“留守的，不會太少。”
蘇塵嗯了一聲。
“人多好。”
“人多，賠得起。”
沐幽月嘴角動了動，差點沒接上話。
別人上門尋仇，先盤對面人多不多，修為高不高，陣法硬不硬。主人盤的是賠不賠得起。聽著離譜，可放在他身上，又順得很。她心裡那點緊繃被衝散了些，轉頭去看四周。
浮空島邊沿那片霧還在，昨夜掃帚刮開的陣角仍舊留著缺口。山門這會兒已經靜了，不少弟子躲在遠處坡上，探頭探腦往這邊看，沒人敢上來問。
蘇塵抬腳就走。
“帶路。”
沐幽月下意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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