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隻舊布鞋踩出門檻，鞋邊沾著昨晚掃到牆角的灰。
蘇塵頂著一頭亂髮，手還搭在門框上，先往天上看了一眼，再往祖師堂那邊看了一眼，臉立刻垮了下去。
“鬧這麼大?”
他剛睡醒，眼皮還壓著，嘴裡那股沒散乾淨的睏意被風一吹，硬生生吹成了火氣。藏經閣外那棵老槐樹被壓得彎下去半截，枝葉亂擺，屋簷上的陳瓦已經鬆了，有兩片沿著斜坡往下滑，啪地砸在臺階邊。
再讓那顆血球掉下來，祖師堂先沒，後山那幫人先死，這些都還在後頭，眼下最直接的一件事，是他這間住了百年的破屋頂八成也得跟著飛。
這就很煩。
蘇塵抬手抓了抓頭髮，打了個哈欠，鼻間全是土味和妖氣，耳邊還灌著滿山鬼哭狼嚎，聽得人太陽穴直跳。
他把視線往上抬。
血雲壓頂，妖群鋪山，古三通站在半空，頭頂那顆大得離譜的血球已經砸到祖師堂上邊。離這麼遠，蘇塵都能看見祖師堂那層金鐘虛影被壓出個大坑，跟讓人拿拳頭錘出個窩似的，眼看就要碎。
古三通的笑聲順著風捲過來，響得很。
“叫老祖也沒用!今天就算是仙帝下凡，也救不了你們!”
這老東西嗓門是真行。
蘇塵把耳朵掏了掏，站在門口沒動。
他先看血球，再看屋頂，再看自己剛鋪好的床。
床單昨天才換，枕頭裡的蕎麥也是上月曬過的，睡著挺舒服。屋裡那盞舊燈還亮著，桌上茶壺沒蓋，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真要讓這玩意兒砸下來，先別說祖師堂那邊怎麼樣，他這小日子指定要亂。
“早知道昨晚就不睡這麼早了。”
“半夜出去一趟，把那頭紅毛按回塔裡，哪來這麼多事。”
他嘴裡嘀咕著，人卻還是懶洋洋靠在門邊，沒急著出手。
倒也不是託大。
主要這事得算賬。
蘇塵在藏經閣苟了百年，養出來個毛病，動手之前先盤成本。能拿石頭砸，絕不出劍。能踹一腳，絕不結印。能讓別人自己滾，最好連門都不出。
他又看了看滿山亂竄的妖。
大的小的，長毛的禿毛的，會飛的趴地的，跑得到處都是。要真照他平日脾氣，一巴掌拍下去，全清淨。問題也跟著來了，妖血會濺，屍塊會掉，山道會堵，院牆會塌，回頭還得他自己收拾。
蘇塵想起上回鎮妖塔邊死了幾頭妖，臭了三天，蒼蠅一層一層往窗紙上拍，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全殺光的話，滿地碎肉還得我來掃，太麻煩了。”
“有沒有省事點的法子......”
他說著，抬腳走下臺階，站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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