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毛先擠出門縫，再順著窗格往外鑽。
屋裡那隻融合爐還在尖嘯，爐蓋一開一合，活像被什麼東西頂著嗓子亂叫。蘇塵剛邁進門檻，腳下地板已經鼓了起來，木板中間裂出細縫，縫裡全是紅毛和黑氣。
周衍還癱在院裡，抬頭望著那扇門，臉皮一陣陣發木。
“帝屍反頂......完了，完了......”
沐幽月站在院中沒進門，掌心紅紋連成一面屏障，先把外院和山道隔開。她盤算得很實在，這種層次的東西，她進去只會擋路，不如守在外頭，免得髒東西衝出去禍害整座山。
蘇塵進門時還沒忘記看一眼地板。
這地板他前些日子才補過，木紋還算齊整。現在中央鼓起老高，四角的榫口一寸寸繃開，連他床邊那張八仙桌都被頂得斜了腿，《無始大帝道經》墊著的桌腳跟著晃個不停。
他額角輕輕一跳。
“我就想睡個安穩覺，怎麼全衝我地板來。”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地面炸開。
大片木屑卷著黑土飛到房梁，床板先裂，桌子後翻，連牆角那口舊水缸都給掀成兩半。融合爐被一團黑影撞得飛起，砸在柱子上，爐腹凹進去一塊，拖著那根軟管在半空轉了半圈，最後摔進牆角，徹底沒了動靜。
地坑裡伸出一隻手。
那手皮肉乾癟，指甲又長又彎，指縫間長滿紅毛，手背上還掛著塊塊發黑的屍皮。它按住坑沿往上一撐，半截身子先擠出來，再是肩，再是頭。
那顆頭披散著亂髮，麵皮裂成幾十道口子，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紅毛從頸側、胸口、後背往外瘋長，越長越密，連眼窩裡都探出幾縷。它站直時，屋頂往上頂了一下，梁木發出沉響，灰土往下簌簌掉。
院裡，周衍只看一眼，膝蓋就軟了。
這東西比青羅仙王法身帶給他的壓迫還重。那是位階上的壓人，眼前這頭卻帶著股爛到骨頭裡的老味，活像某個埋了幾萬年的墳包忽然站起來，還拎著半塊棺材板衝你笑。
魔屍抬腳跨出地坑，腳底落下的地方，木板先黑，再碎，碎渣碰地就化成灰。它抬起頭，盯著蘇塵，咧開那張大嘴。
“螻蟻。”
“你的法寶壞了，受死吧。”
蘇塵低頭看了眼牆角那個癟下去的爐子，心口真有幾分發堵。
那爐子抽汁抽得挺順手，雖然長得磕磣，勝在好用。現在被撞成這副德行，回頭修不修得好還是兩說。更別提地板，桌子，床，一屋子全給拱了。
他握著掃帚站在那裡，沒急著出手。
不是心軟，是在算賬。
用掃帚，乾淨利落，動靜也大。
用拳頭，也能打死，就是這玩意兒一身屍煞，碎了還得掃，掃完還得洗地。
想來想去，還是陣盤省事。關門打碎，連渣一塊磨。
魔屍見蘇塵不動，笑得更兇，胸腔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怪響。它一步跨來，帶起的大帝死氣鋪滿整間屋子，門框先爛，窗紙發黃，院裡那兩盆靈花當場垂下了頭。
沐幽月在外頭壓著結界，腕骨咯咯作響，額前細汗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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