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大盜》第十二章 見義勇為(2)

真的很嚇人。謝重山說。天天不吃飯只喝點美式續命，不是翻書就是盯著電腦發呆，自己博士畢業時也不這樣啊，藝術這個東西還是太害人了……

阮昀舟其實對這段時期記憶非常模糊，可能是大腦自動開啟了遮蔽機制，把所有過於痛苦的東西都強制分割槽隔離了。到現在唯一能想起來的，就是有一次他坐在窗邊發呆，樓下灰色的街道上有很多小人，來來往往，忙忙碌碌，讓他想起歌川廣重的浮世繪《東海道五十三次》。

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好像只有他無事可做。研究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有什麼用，要是他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那他到底在這條錯誤的路上蹉跎了多少年、浪費了多少時間。

他忍不住向下看，車流和人影都離他很遠，他有些頭暈目眩。

所有混亂遙遠的灰白色小車小人裡，偏偏有一個深藍的身影在快速靠近。是在跑步……不，是在追逐什麼。

不知不覺，他的視線已經跟著那團深藍走了。深藍快速奔跑著，腳步輕快，追著一團黑影。深藍的後面還有人，一個白色的長髮小人。

深藍的頭上有帽子。也是深藍的，兜帽。深藍按住了黑影。白色小人跑得很慢，終於追了上來。警察來了。黑影被帶走。深藍跟白色小人說話。深藍走了。白色小人也走了。

阮昀舟看得入迷，等小車小人都消失了，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看完了一整場正義路人見義勇為幫抓小偷的戲。

原來世界上真有這樣不求回報、不為自己考慮、只是想幫助別人的人和事。

他又是驚訝又是歎服，在窗臺上晃了晃腿，心裡莫名安定下來。發現風吹得有點冷，就從窗戶又爬回去了。坐在電腦前，一看到微信對話方塊記憶就開始回籠，想著幫師弟改改綜述也行，剛好師弟給他發了個文件，點開看完，綜述寫得比他想得還要爛。

嗯，幫這個蠢蛋師弟還是算了。

但他好像平靜下來，能看得進去書，也有力氣寫一寫東西了。

“……有照片嗎？當時的事，有照片嗎？”

季風一扭頭，阮昀舟忽然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唇色發白，眼神直勾勾的，把他嚇了一跳，要不是呼吸還算正常，他差點以為這位是心臟病要發作了還是怎麼的。

“有，我記得那女生跟我有張合影。”

他從兜裡掏手機，阮昀舟還是沒放手，他掙一下沒掙開，只好換了隻手去拿。

點開相簿，按時間索引，一頁頁翻過去，一張雙人合照出現在螢幕上。

照片裡，季風一身帶帽子的深藍色衛衣，女生穿了件白色羽絨服，長髮披在身後，臉上盡是找回失物的開心。

“我記得她跟我說那包是LV還是什麼什麼的，總之是大牌，還蠻值錢的，包裡還有她好多證件……幸好我給追回來了。”

季風關掉手機，去一根根掰阮昀舟的手指，後者卻一下鬆開手，笑了一下，表情幾分釋然。

“原來當時那個人是你……”阮昀舟喃喃，“見義勇為，挺好的。”

“那還用說？這是每一個守法公民的義務！”季風沒聽清前面的，就聽阮昀舟誇他了，下巴一揚，拍了拍錦旗上的幾個大字，齜牙笑著，露出一對尖尖的犬齒。“哥們這事幹得帥吧？”

“嗯。很帥。”

阮昀舟點點頭，心底怦然，一下又一下，好像再次陷入了那種從高處下望的頭暈目眩。

街道上所有定格凝滯的灰白色人與物裡，他只看到了那團流動著的藍色身影。像一陣疾風，又像一道海浪，活蹦亂跳地闖進這張配色糟透了的浮世繪畫紙，帶來一抹鮮明的亮意。

為了貪看這少有的風景，機緣巧合，反而讓他抓住一線生機。

——原來從很久之前，久到他們還沒有相遇，季風就已經莫名其妙救過他一次。

說什麼一樣不一樣，現狀是否能改變，難道不是掌握在他自己手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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