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童年的消逝
年假的七天是季風今年最忙的十天中的半個月。
可以說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出門餵貓,到家往那兒一坐就開始剪影片,累得不行的時候就點開賬戶餘額去數錢算賬,算完就開心了,冷冰冰的時間變成了熱乎乎的金錢,多是一樁美事啊。
算著算著,季風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他跟阮昀舟往後也沒法結婚辦酒,收不了這個份子錢,真是可惜,這麼多年他爹媽不知道隨出去多少,他念書不爭氣,也法辦個升學宴什麼的收點錢;現在好了,婚宴也沒有,小孩百日宴肯定也沒有……誒呦,這麼一看真是虧大了!
越算賬面越虧,心疼得他直拍大腿。不過事已至此,這個回收份子錢的計劃唯有作罷,總不能因為覺得虧了就把阮昀舟甩掉,也是太不做人。
元宵後全面收假,找他餵貓的單子大幅度減少,社畜們基本都回來上班了。季風賺得盆滿缽滿,按照之前給季知禮許諾的那樣,買了零食買了玩具,拎著禮物上季常青家裡看他。
小孩一見他來——且只有他來,往他屁股後頭看了半天,確定沒有那個陰魂不散的阮老師,登時喜笑顏開,正想用手去扒季風拎著的兩大包東西,想起什麼似的,規規矩矩地縮回了手,等著季風主動拿給他。
季風知道季知禮最近的轉變,沒說什麼,將吃的玩的全拿出來擺在客廳茶几上。小孩這下再也抑制不住心裡的興奮,歡呼一聲,先不管吃的,眼裡只瞄著玩具,手忙腳亂地去開包裝盒,一顆玩心急不可待,根本也藏不住。
季風看小孩臉上笑得開心,自己亦覺幾分高興。錢賺來要變成在意的人臉上的笑容,這錢才賺得有意義。
他摸了摸那顆毛茸茸圓滾滾的腦袋,還沒坐幾分鐘,季常青在邊上喊他過去。
“我有點想法,你聽聽看,也幫我參謀參謀。”
說著,季常青領他進了書房,從書架上拿出一疊摺好的紙,展開來看,原來是一張表格。
季風看著那玩意兒,直覺有些眼熟。
“我跟你嫂子諮詢了阮老師,再就是結合我們家的情況,做了個小禮以後的學業規劃。他現在的成績,我感覺上實驗應該夠了……如果不夠,那我們初中三年就再盯一盯,中考努努力,市重點肯定是要上的!等上了市重點,後面就是考大學,這個有點遠了,變數太多也不好說,萬一小禮自己有想法,想去國外留學,我們做父母的肯定得全力支援。”
“後面的事就更遠了,但只要他念書念得出來,我們絕對一路供下去。萬一咱家能出個研究生呢?那真是臉上有光了……研究生就業賺得多,後半輩子就不用我們操心了,那就是真是念出來了,你說是不是?”
季風拿著那張表格,在書架前楞著,都聽傻了。
次奧……季知禮現在才幾歲?特麼的小學四年級!就算是五年級吧,這麼小就把未來初中高中大學全定好了,連研究生的事兒都定好了,擱這虛空畫餅呢?還必須逼著季知禮全吃下去,這算什麼?
他就說這玩意兒怎麼這麼熟悉,這不就是阮昀舟爹媽當年對阮昀舟做過的事嗎?
合著阮昀舟自己吃過苦,就因為他也曾經得過好處,就好了傷疤忘了疼,無所謂當年走的這條路有多難受,非要依葫蘆畫瓢覆制在季知禮身上嗎?
退一萬步說,你阮昀舟現在就很成功嗎?不是你在春城的九龍湖邊說著說著偷偷跟我抹眼淚的時候了?難道因為已經過去了,就不是痛苦了嗎?
這種困在象牙塔裡的生活,真的就是你心甘情願、覺得快樂的事嗎?
天底下好像沒有這樣的道理吧!
季風將紙邊緊緊攥在手裡,心底裡湧上一股莫名的、出離的憤怒。
“唉,我也不認識別的有文化的人,就我跟你嫂子自己琢磨的。”季常青有點不好意思,眼睛低低地望向季風手裡那張紙,麵皮微紅。“你幫我把這個規劃,拿給阮老師看看吧?他眼界高,懂得多,我們什麼都不懂。他要是覺得哪裡不對,你就跟我說,我照著改。”
“我不能耽誤孩子啊,你說是不?你嫂子也說了,小禮要是真考上實驗了,後面指定能上市重點,那我跟她之間,肯定要有一個辭職去陪讀。往後他要是想出國,我砸鍋賣鐵也得供他去留學。我不能成為小禮的拖累。”
季風還是沒說話,心裡的憤怒沈沈地墜下去,醞釀成一種淺近的笑意。他沒什麼火氣了,只覺眼前這一切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他堂哥家裡只是普通家庭,不要說他堂哥家裡,他大伯與大伯母、他們一整個家族,全都只是潞城的普通家庭。他堂哥能上大專,季風覺得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要知道他自己中專都沒拿到畢業證;堂嫂是三本學歷,季風一直認為這就算是改善他們家的基因來了。
他沒有貶低季知禮的意思,又不是他親生的小孩;但是指望草窩裡能飛出金鳳凰,小禮難道真是開出基因彩票來了,往後給他們家出個高知?還出國留學,開玩笑嗎?可能去他們老季家祖墳上燒點高香更快一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