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把這具殘骸的情況告訴R-07的打算,至少不是現在,他只是把那個編號記在了腦子裡,然後轉身往倉庫門口走去。
回到走廊時,門外的雨已經基本停了。灰白的光從門洞透進來,在溼漉漉的地面上鋪開一片冷調的淺亮。
R-07還堵在門口,機身的角度和離開時一模一樣,它聽到莫什的腳步聲,鏡頭微微側過來,紅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做一次快速的、無聲的檢查。
莫什走到它身邊,把工具袋放在地上,從側袋裡抽出那捲防水布展開:“雨停了,但空氣裡輻射還在,我們用這個擋一下,繼續走。”
R-07的鏡頭低下去,落在防水布上,掃描了一瞬:“布料密度不足以完全隔絕輻射粒子,但能降低直接接觸面積。”
“夠用了。”莫什把防水布折成合適的尺寸,系在工具袋外側,“我們不要在同一個地方停太久,紅雨間歇期不會太長。”
他背起工具袋,走到門洞邊沿,朝外看了一眼。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很低很厚,把整個戈壁籠在一片沈悶的光線裡。
地面溼透了,顏色發深,在光線折射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紅褐色。遠處廢棄建築群的輪廓在水汽裡顯得模糊而溼潤,像一幅被水洇開了邊緣的鉛筆畫。
“走。”他說。
兩人跨出門洞,踩著溼漉漉的沙土,朝建築群邊緣的方向走去。
防水布在莫什的工具袋外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邊緣滴落著殘存的雨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暗色印痕。R-07走在他身側,鏡頭的紅光在灰白的光線裡顯得比夜間柔和一些。
溼透的戈壁走起來比干的時候更難。鞋底會黏上一層薄薄的溼泥,每走一步都要多花一些力氣才能把腳拔起來。
莫什放慢了速度,沒有硬趕,把節奏調整到兩個人都不用消耗太多體力的頻率。
R-07的機械足在溼泥地上留下的腳印比平時深,但它的步態依然穩定,沒有因為地面變軟而出現晃動或偏移。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莫什停下來,從側袋裡摸出那捲在地圖上翻到的摺頁,展開看了一眼,紙頁因為潮溼變得有些軟,但字跡還能辨認。
他指著圖上一條虛線標記的路線,那條線從中轉站位置向西延伸,穿過一片鹽堿地,最終停在一個被圓圈圈起來的地點,旁邊有一行極小的註解。
“鹽湖。”莫什說,“舊地圖上標了水源。”
R-07的鏡頭湊近了一些,掃描了地圖上的那條路線和註解文字,然後機身微微回正:“距離約十二公里。以當前行進速度,約需四小時。”
“中間有沒有能停的地方?”
“地圖上未標註任何結構,但路線沿線有部分地質隆起,可以作為短暫的遮蔽點。”
莫什把地圖摺好放回工具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雲層比剛才似乎薄了一些,天際線邊緣透出一線極淡的淺藍,像是雨層正在緩慢地散去。但他知道紅雨不會就這麼結束,上一次在戈壁上遇到的那場紅雨,停了不到半天就又下了起來,比第一輪更猛。
“走快一點。”他說,“爭取在下一輪雨來之前到鹽湖。”他加快了步伐,R-07同步提速,兩人在溼漉漉的戈壁上拉出一條細長的移動線,朝著地圖上那個圈起來的、被標註著“鹽湖”方向的地方延伸過去。
身後的廢棄建築群漸漸縮小成一個模糊的輪廓,最後被地面升騰起來的水汽完全遮蔽。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灰白色的鹽堿地,遠處的天際線和地面幾乎融成一色,讓視野裡的一切都顯得遙遠而平坦,像走在什麼都沒有的盡頭。
莫什走在前面,腳步開始變得規律,呼吸重新調整到了長途行走的節奏。
他沒有回頭,R-07跟在他身後,機械足在溼泥地上印下一串平行的深痕,比他的腳印稍微寬一些、深一些,始終保持著半步的間距,像一道不會斷開的影子。
灰白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有一道更白更亮的反光線,像是大面積的水面在雲層下反射出的光,鹽湖,還遠,但已經能看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