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做完了
指尖落下的瞬間，螢幕上的畫面變了。
那行縮排的字元在原地閃爍了兩下，然後開始緩慢展開，像一朵被倒放的，由程式碼構成的花，一層一層向外翻卷，露出底下的結構。
莫什看著那些程式碼逐行浮現，每一行都帶著時間戳和操作者標識，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北境要塞還在運轉的那段時期，操作者那一欄裡填的是一個簡寫的代號，字母和數字的排列方式和他曾經在鄭毅簽名旁邊見過的備註一模一樣。
他快速掃過前面幾行，沒有細看。那些都是協議的建立記錄、測試日誌、許可權審批，不是他需要刪除的部分。
他繼續往下翻，指尖在螢幕邊緣滑動，一行行程式碼向上滾動，像是把一臺舊機器的內部日誌從最深的地方一層層往上拉。
滾過大約十幾屏之後，頁面的格式忽然變了一次，不再是規整的表格型記錄，而是一整段密排程式碼塊。
莫什的手指頓住了，他沒有立刻確定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而是仔細看了幾秒程式碼的開頭部分。
那幾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標記格式，沒有“自毀”這個詞，沒有“協議”這個詞，也沒有他預期中會出現的任何明顯的標識。
但他注意到，這幾行程式碼使用的變數命名方式，和之前那些建立記錄裡出現的風格完全一致，同一個人的手筆，同一個時期的寫作習慣。
他把那段程式碼塊的上下文又翻了幾行，確認了前面和後面的內容都與這段不相鄰，是獨立插入的。
在它前面是一段正常的能源管理子程式，在它後面是一段通訊介面的初始化程式碼，這一段像被人刻意夾在兩道牆之間的東西。
莫什把游標移到程式碼塊的起點，選中第一行，螢幕邊緣跳出一個小視窗：“確認刪除所選內容？此操作不可撤回。”他看了一眼那個小視窗，然後又看了一眼R-07。
機器人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機身微側，鏡頭對著窗外，晨光在它的金屬外殼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金色。
它的核心嗡鳴平穩，呼吸一般持續而均勻，莫什沒有叫它，他的指尖輕輕落下去，敲了一下確認鍵。
選中的第一行程式碼開始以緩慢的速度逐字淡出，像被墨水稀釋的舊字跡，一點一點從紙面上消退。
莫什的指尖沒有離開螢幕，緊跟著選中了第二行，確認，刪除，然後是第三行，第四行。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準確，程式碼塊在逐行縮短。
刪除到大約一半時，R-07的機身出現偏移，它的核心嗡鳴聲出現了一次短暫的間隔。莫什的指尖頓了一瞬，抬頭看向它的鏡頭。
它的紅光依然穩定，沒有閃爍，沒有變暗，莫什收回目光，繼續往下刪。
刪除到三分之二時，窗外的雲層移動了一截，從窗缺口斜射進來的光線角度發生了變化，從暖金色變成了略偏冷調的淺白。
光帶在地板上緩緩移動，滑過木地板的紋理，滑過工具袋的邊緣，滑過莫什垂在膝側的手背。
他沒有被光線的變化影響，指尖依然穩定地、持續地刪除著後面的程式碼行。
最後一行程式碼被選中、確認、消失的那一刻，螢幕上沒有出現任何提示音，沒有彈窗，沒有閃爍的成功標識。
那片曾經被程式碼塊佔據的區域變成了一片乾淨的空白，像是從未被寫入過任何東西。
莫什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幾秒，然後把螢幕上的介面往上翻了幾頁，確認前後幾段程式碼的銜接沒有斷裂，確認刪除操作沒有影響到相鄰的子程式，一切都是完整的，乾淨的，只剩下那片空白，靜默地留在一串正常的程式碼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