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進去了
莫什看著桌面上那兩樣東西，沒有立刻伸手去碰。
黑色金屬盒的體積不大，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磨砂塗層，邊角處有幾道淺痕，像是被反覆攜帶過。
充能棒裹在舊布里，露出一截金屬接頭，介面規格和他見過的絕大多數裝置都匹配不上，是一種更老、更特定於某個時間段的制式。
“四十分鐘。”莫什重複了一遍老周的話，“如果中間斷了，它就再也刪不掉了。”
老周點了一下頭，坐回椅子上，雙手擱在桌沿，姿態鬆弛但目光一直落在莫什臉上：“操作本身不覆雜，接入埠對準核心底層的資料介面，供電之後會彈出一條指令路徑。你需要沿著路徑找到標記為“自毀協議”的程式碼塊，選中，刪除，確認。全程是手動操作，沒有自動程式輔助，螢幕上顯示的東西不會給你任何確認提示，你只能靠自己的判斷來決定是那一段。”
莫什把黑色金屬盒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背面貼著一張舊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殘存的字元，“核心-底層-接入端”。
他放下金屬盒，看向R-07。機器人一直站在桌邊沒有移動過，機身的姿態維持著低功耗待機模式的安靜，鏡頭的紅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看他，也沒有看老周。
但它核心的嗡鳴聲在莫什拿起金屬盒的那一刻，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捕捉不到的偏移，像一條一直在平穩流動的河面上忽然被風吹皺了一小片。
莫什把金屬盒和充能棒收進工具袋，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在哪裡操作？”老周朝樓梯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二樓，那裡有一塊相對平整的平臺，光線比一樓好。我替你把電源接上，然後下樓，操作的過程裡我待在下面，不會上去打擾你。”
莫什點了一下頭。他背起工具袋，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看了R-07一眼。
它的鏡頭依然垂著，紅光落在舊木地板上，像一粒細小的、安靜的暖色印記。
“你上來。”莫什說。
R-07的機身微微抬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機械足踩在木樓梯上發出輕微的空響，在安靜的塔內層層疊疊地傳開，像一座舊鐘在緩慢地擺動。
莫什走在前面，登上最後一級臺階時，二樓的空間在面前展開，不大，但比一樓明亮許多。牆面上有一扇窄窗，窗玻璃缺了一角，晨光從那道缺口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條暖黃色的光帶。
莫什走到窗前，把工具袋放在地上，取出黑色金屬盒和充能棒。他蹲在R-07面前，把充能棒的接頭與金屬盒的電源埠接好，然後輕輕拉開R-07腰側維修口的蓋板。
裡面的線路排列整齊，核心外殼在晨光裡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表層覆著一層薄薄的防護塗層。
“我進來了。”莫什說，聲音很輕。
他把金屬盒的接入端對準核心底層的資料介面，輕輕推進去。“哢嗒”一聲輕響，鎖釦自動卡緊。
R-07的機身在這一刻微微繃緊了一下，核心的嗡鳴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然後重新恢覆。
莫什抬頭看了它一眼。它的鏡頭對著窗外，紅光在晨光裡顯得比平時淺一些，像被光線稀釋過。“你感覺怎麼樣？”
R-07的電子音平穩，但尾端有一絲極輕微的振動：“核心進入被動讀取模式，你可以進行操作。”
莫什低下頭，看著金屬盒頂端那塊巴掌大的微型螢幕。螢幕在接入埠鎖緊後亮了起來，顯示出一行行排列緊密的程式碼路徑，層層巢狀，像一座被摺疊了無數次的舊建築的剖面圖。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目光在那些路徑上緩緩移動，像在一條滿是岔路的巷子裡尋找某個特定的門牌號。
老周在樓梯口站了片刻，看到莫什已經開始操作，便無聲地轉身下樓。
腳步聲在木樓梯上逐漸遠去，然後是一樓鐵門被帶上的輕響，然後是徹底的安靜。
二樓只剩下莫什和R-07。晨光從窗缺口斜落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逐漸移動的金色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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