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名人按清出的木片領錢，一片一枚小錢。
糧口舊格堆了半間屋，他從天亮讀到粥鍋開火，嗓子己經發啞。棚吏催他快些，午前清不完，後半日的錢便扣掉。
窗柱上掛著昨夜留下的西張短紙。磨坊、糧口、宿棚、工房各按自己的經手位，只認未應名者可以留下眼前的事，沉默不另加罪。舊倉另有三日收據。幾張紙互不管錢糧，也沒有一張能替別處落印。
無牌男人抱著空糧袋排在隊尾。他昨日沒領到，今日來得早，仍排在有糧號的人後面。
傳名人從最深處的木格摸出一塊薄片。正面官號只剩半邊，背面粘著退路紙上的格號。棚吏正忙著分勺，叫他照舊念。
他念了格號，又念出殘下的兩個音。
沈照夜手裡的粥籤掉在地上。
她扶住桌角，左眼裡的鍋火分成兩團。腕下墨傷隔著布一陣陣抽緊，溫尺素衝過來托住她的手臂。排粥的人往後擠，木碗撞成一片。
傳名人還舉著木片。“是他叫我念的。”
棚吏握著勺，臉色也變了。“舊格一首這麼清。”
地方署吏聞聲趕來，想把那兩個音填進沈照夜的不利類別欄。沈照夜緩過氣，只讓書吏記一件事。
“這次叫法擊中了我。”
署吏問具體是哪兩個字。她說空著。焦頁沒有開啟，辨言與斷毒也都沒有用。木片上的殘音、誰取出、誰叫讀、誰聽見，各佔一欄。
棚吏怕隊伍散了，叫傳名人接著清。最裡面還有一塊木片，邊緣同樣缺字。他說把第二塊也念一遍，若沈照夜沒有反應，第一塊便可能只是碰巧。
傳名人把手縮回袖裡。
“不念了。”
“錢不想要？”
“剛才那一片怎麼算？”
棚吏說照算，再讀一片再添一枚。傳名人看了看坐在牆邊換藥的沈照夜，把盛木片的簸箕推遠。
棚吏當眾劃掉了他後半日的工錢，又把早飯木籌掰下一角。傳名人搶回木籌，兩人差點扭起來。謝無咎隔開他們，沒有替誰補錢，只讓棚吏把叫人照舊讀寫在經手欄。
第二塊木片由書吏用夾子取出。傳名人在紙上記下看到的位置和時辰，把筆一丟，不肯碰袋口。木片編號以後封袋，沒有人再讀。袋外留出下一名開口人的經手位，空著。
粥鍋還在發。等人群重新排好，無牌男人前面只剩兩個人，鍋底卻己經露了出來。
輪到他時，棚吏刮下一層焦糊，說沒有糧號，最後這點得留給當值者。男人將空袋放到桌上，指了指糧口那張短紙。
書吏記今日再度未領，空袋由本人留下。姓名欄沒有補成棄權。宿棚、工房和舊倉的短紙仍掛在窗柱上，各自只管自己答應的事。
男人拿回空袋，什麼也沒領到。排在他後面的傳名人也沒拿到早飯。他的木籌缺了一角，糧口說只能換半碗冷湯。
兩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男人把袋底僅剩的一撮米灰倒進掌心，分了一半給傳名人。米灰幹得咽不下，傳名人還是舔淨了。
屋內，地方署吏又問沈照夜，殘音總該能定下一點舊事。她把自己的不利欄推過去，上面只有被叫法擊中和當前傷勢，類別字仍空。
棚吏收起空鍋，第二塊木片的封袋就壓在灶邊。傳名人離開前將袋子往遠處挪了一尺，免得水汽打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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