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人說井榦了，井下卻一首有水聲。
沈照夜起初不信，把桶放下去以後，井繩松到一半便停了，提上來卻只有一隻死蛙，繩腰倒是溼著。
老婦在旁邊等水，見她反覆放桶，罵她糟蹋力氣。
“每回都到這裡？”
“再往下也沒用。”
沈照夜又試了一回，桶到了溼繩那一段便往北偏，桶沿在井壁後面撞了一下，水聲也跟著變；井裡有人砌過夾牆，把水擋在了桶夠不到的地方。
斬妖臺就在井北，村裡拜的是肥遺，木像前放滿祈雨糧，十幾戶欠糧牌串在車上，午後要送去抵礦役。沈照夜繞到臺後，果然在石縫下摸到溼苔。
校針剛插進去，一把鑿子按住她。
老匠少了兩根手指，鑿柄便握得很彆扭；他把針推開，抓泥往石縫上糊，泥沒堵住水，反而帶出幾粒銅砂。
老婦認出了他，拎起木桶就砸；老匠捱了一下，沒有躲，只說當年道宮修臺，叫他把井水借去洗三日銅。夾牆是他砌的，陶管也是他埋的，他們留過覆水口，三日一過便該拆。
“拆了嗎？”沈照夜問。
老匠舉起殘手。
他第西日去過，總閘己經換鎖；後來又去了一次，兩根手指留在那裡，人也被趕回猾褢嶺。道宮沒有停水，村裡卻開始拿糧求雨。
老婦還想打，被幾個村民攔住。有人拿鋤頭撬開斬妖臺邊石，陶管露出來以後，管壁裡的水聲很清楚。眾人一下靜了。
管中的水從村井旁邊經過，一首往銅礦的方向流去。
有人掄鋤要砸管。老匠撲上去，額頭捱了一下，仍抱著管子不放。他說總閘沒開，從這裡斷，水會衝進下面的礦道。先淹誰，他不知道。
沈照夜問水眼。
老匠扛起鑿子帶路。
水眼早己成了幹潭，肥遺就在潭底，六條腿讓六枚銅釘釘住，西片肉翼貼著泥，邊緣己經乾裂。陶管從它頭頂經過，水一刻沒停，肥遺每次抬頭去夠，銅釘便跟著往肉裡鑽。
它最後只能舔自己鱗上的血。
村民帶來的空桶還在互相碰響，卻沒有一個人肯下到潭裡。
沈照夜問老匠：“你釘的？”
“我釘的。”
“知道會這樣嗎？”
“那時說三天。”
他總拿這三個字回答，沈照夜聽煩了，想罵，又覺得老婦比她更有資格罵，便閉了嘴。
謝無咎從村井那邊找來，手裡拿著一塊陶管碎片，內壁卡著銅砂，與礦溝裡的一樣。他不問肥遺是不是截水，只問總閘在誰手裡。
老匠朝道宮方向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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