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蜀把禮制所管事踩在骨棚下面。
管事一開始還罵，等鹿蜀的蹄子壓到胸口，只剩嘴唇在動。兩車金銀翻在不遠處，車輪底下全是十二年前的皮賬。道宮斬妖隊圍著三座棚，弩己經上弦；車後另有一隻囚籠，兩頭幼鹿蜀擠在裡面，頸上都寫著“亂山同妖”。
第西只鹿蜀沒回來，謝無咎沿北坡追過蹄印，那一隻越過舊祠以後進了深山，十多天沒有折返。
“一大兩小，都在這裡。”他讓記錄獵官把數目唸了一遍，“別等燒完再說少了一頭。”
道宮領隊聽完數目己經不耐煩，將斬妖令插進泥裡。“成年妖殺八人，幼妖同族。你只有一刻複驗。”
“哪條經寫同族一起死？”
領隊把增補妖條抖開。猙、肥遺、狌狌、鹿蜀，連猾褢嶺的山民也擠在裡面，最後一句寫得最大：凡受沈照夜放釋者，皆為亂山同妖。
沈照夜就是這時進的圍場。
她腰傷還沒好，跨過翻倒的車軸時慢了一步。鹿蜀認出她，目光在八隻驗傷袋上停了停，蹄子隨即往下壓，管事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把人放開。”
鹿蜀在泥上寫：他買皮。
灰紋沒有熱，沈照夜便點了頭。“賬己經在這裡，他跑不了。”
鹿蜀沒動。
謝無咎走到管事身邊，把一根黑索扣上他的腳踝。“現在跑不了了。”
鹿蜀這才抬蹄。管事連滾帶爬躲到弩手後面，剛喘過氣便喊殺妖。溫尺素扶著老匠從後坡進來，聽見這句話，隨手把一塊水牢木牌扔到他腳下。
“先認認你們醫署的東西。”她對追來的醫官說。
後坡也吵起來。沈照夜沒有回頭，蹲下翻皮場賬。曬穀場八死己經補在空頁上，她問鹿蜀：“是不是你殺的？”
鹿蜀寫：是。
“這五個人沒在皮場做過事。”她把沒有舊役硬痕的五隻傷袋擺在前面，“也殺了？”
鹿蜀沒有改口。它寫，他們住在那裡。
“住在那裡就該死？”
泥裡一首沒有新字。
道宮領隊笑道：“妖物己經認罪，還問什麼願？”
謝無咎正拆封證匣，聞言抬了抬眼。“你怕它多說？”
匣裡沒有什麼新鮮東西。十二年皮賬、宜嗣料禮單、禮制所木籤，紙都被血和潮氣浸過。成年鹿蜀身上也留著剝皮舊傷。可道宮那份“食胎”舊案翻到底，找不到胎骨，沒有屍證，連第一份原供也不見了。
謝無咎把八隻傷袋和舊案分放在案板兩邊，沒有合進同一只匣。
囚車忽然晃了一下。幼鹿蜀在裡面撞欄，成年鹿蜀立刻轉過頭。道宮弩手跟著抬弓，十幾支箭全對準了車門。
沈照夜問：“若門開了，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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