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屍房的木牌從“七”換成“五”。
老匠的棺排在最後,卻撐不過兩輪落火。沈照夜翻過醫署後牆時,腰間的傷布己經溼透,溫尺素看見以後什麼也沒說,只把她往晾藥架後面按。
架上掛著從妖屍身上割下的墨肉,每塊都帶病籤,末尾寫著不可救。溫尺素在這裡走得很快,她記得每一道門,也記得哪扇窗的插銷從裡面生了鏽。
“你以前在這兒做什麼?”沈照夜問。
“簽過這種紙。”
溫尺素從藥架間穿過去,沒有再回頭。
謝無咎走正門。他把獵官鐵牌拍到火役案上,要求東山同妖案停火複驗。兩個火役不肯讓,醫正手令壓在案底,寫著妖屍不歸獵官。
“棺裡的人會敲。”謝無咎說。
“報告說他死了。”
門外爭執的時候,溫尺素挑開後窗。棺房裡排著七口黑棺,每口棺都壓著妖條,姓名被官字蓋得嚴嚴實實。
她找到棺角寫“七”的那口,曲指叩響棺板。
裡面很快連著回了兩聲。
“我開棺。願意就再敲一下。”
棺板再次震動。
沈照夜拿校針撬封釘。“猾褢同妖”順著釘孔往她手上爬,剛碰到掌中灰紋便縮了回去。兩人合力掀開棺蓋,老匠西肢僵首,臉色青得發灰,胸口看不出起伏。
溫尺素將薄鏡壓到他鼻下,等了片刻,鏡面終於凝出一小片霧。
老匠眼睛還睜著。
他耳後有三個新針孔,腳踝卻拴著醫署水牢木牌。木牌背面刻滿九夜,邊沿被磨得發亮。溫尺素認得針孔,是醫署用來將活人脈息壓成死狀的閉息針。
溫尺素用針刺進他喉下。老人胸口猛地抬起,咳不出聲,眼淚卻一下流進鬢邊。
“聽得見就眨眼。”
他費力眨眼。
“我要驗針孔和胸口的毒紋,寫成新報告。你肯不肯?”
又是一下。
溫尺素這才解開衣襟。所謂肥遺旱毒只是畫在皮上的墨,溼布一擦便淡了。耳後針孔剛結痂,和九夜水牢不是同一天留下的。
外面的火閘被拉動,地板漸漸發熱。
“原報告在哪?”沈照夜問。
“醫正房。”
溫尺素鋪開驗傷紙,叫她記時辰。沈照夜寫到一半,腰間傷口突然抽痛,落下的墨暈開一角。溫尺素將紙抽走重寫,沒有拿那一頁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