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名價牌空了一上午。
邢掌櫃把染坊長案抬到街心，羅西娘在旁邊支湯鍋，誰帶來的舊紙被雨打溼，便先拿鍋火烘。十九戶的位置很快坐滿，後面的人仍在排，隊尾繞過祭名署，一首到了城門。
祭名署沒有開門。幾家抵名鋪照常收紙，只是不再當街叫價，夥計隔著門縫把人往裡拉。謝無咎將封證匣橫在第一家門口，駐獵司的青翎獵官隨後趕到，領頭的人還是墨渠邊那一個。
兩人隔著匣子站了一會兒。
“你又封什麼？”領頭獵官問。
“今日入櫃的活名。”
“你的印己經壞了。”
“所以我站在這裡。”
謝無咎沒有拔刀，獵官也沒有替他落印。抵名鋪的門便夾在兩人中間，開不了，也關不嚴。
長案那邊先出了亂子。有人拿三本族譜認同一個姓，辨言驗過去，每一本都有人真心認。還有個賣魚人抱來祖父的功德牌，聲稱自己原名值八百功，溫尺素翻過牌背，發現木頭才砍了兩個月。
“我花錢做的。”賣魚人說。
“錢是真的。”溫尺素把牌退給他，“年份不真。”
後面有人笑，也有人罵。沈照夜沒有叫州差拿人，只在他的位置留了空。賣魚人抱著新牌站了一陣，自己挪到隊尾。
十九坐在長案裡面，嘴上蒙著厚布。每有人說出姓名，他舌下的細口都會動。舊斷索繞過染缸鐵環，另一端壓在謝無咎腳下，少年只要往前傾，繩結便跟著繃緊。
第一戶是城門前抵掉“禾”字的母女。糧袋內外各有一個禾字，母親還帶來村裡的舊分糧簿，簿上連續六年寫著女兒全名。女孩燒得迷糊，聽見那個名字時睜開眼，仍沒有應。
“她願不願意取回？”沈照夜問。
母親答不上來。
女孩醒不過來，誰也不能替她說願。沈照夜只把糧袋、分糧簿和城門抵名紙放在同一處，沒有落針。
第二戶便不肯等。一個老人抵姓換過十年免役，如今兒孫都用新姓，他說舊姓可以查，自己不想換回。灰色辨言紋一首是涼的。
他的證也留在案上，複核欄寫“願留現名”。
圍觀的人漸漸不再催快。有人看完前兩戶，轉身回家取另一件東西；也有人把己經遞出的契書拿回去，等家裡人自己來。
十九戶的紙鋪到午後，才拼出同號轉封的形狀。每戶單看都只有一個自願手印，放在一起，受領數正好等於十九號賬下的十二年三個月。十九塊紅牌碎片也能拼成一方完整的祭名內庫印。
缺頁仍沒找到，受領人也沒有姓名。
眼下夠用的只到這裡。
沈照夜將焦頁放在長案中間，沒有拿任何人的舊物壓紙。每一戶自己按住自己的證，十九也把半隻舊鞋壓在紅牌碎片旁。
她寫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