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的名字寫在紙上，謝無咎的不在。
來拿人的是個年輕獵官。他照著紙唸了一遍，又看看坐在牆下的兩個人，不知該把黑索交給誰。
沈照夜左臂裹著新布。墨從裡面透出來，己經到了肘下。她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問溫尺素：“我為什麼刮掉它？”
溫尺素讓她先別想，手上繼續換藥。
舊布己經同墨傷粘在一起。溫尺素沿著外緣剪開，剪到腕骨上方，布只起了一角。她用水一點點浸，水沿沈照夜的手背往下流，在指縫間積成黑線。
“手別動。”
“沒動。”
溫尺素抬眼看她。沈照夜的手正往桌上那張紙偏，自己卻沒有察覺。溫尺素握住她拇指，把手重新放回膝上，又將盛水的小碗塞進她掌心。
舊布揭到肘下時，裡面一層忽然捲住。溫尺素的剪尖進不去，只好換成針挑。沈照夜疼得把碗捏歪，水潑在褲腿上，剩下半碗也不能用了。
溫尺素把碗放到腳邊，叫人不要踢。屋裡來回都是獵官的靴子，沒人聽見。她只能自己踩住碗沿，彎著腰繼續挑，背後有人撞了藥箱一下，線軸從箱蓋滾到牆根。
新布不夠長。溫尺素扯開沈照夜破掉的袖裡，補在布頭上。那塊衣料燒過，邊緣一碰便掉灰，她縫了幾針，針腳全陷進黑跡裡，只能用手摸著找下一處落針的地方。
沈照夜又問了一遍，聲音比方才低。溫尺素正咬斷線，沒有回答。她把布結系在腕骨外側，試著轉了轉沈照夜的手，結仍會碰到傷口，便拆開重系。
藥布換完，沈照夜的左手還託著那隻空碗。溫尺素從她手裡拿走，往碗底倒了一點清水，讓她重新端好。
領頭的人催年輕獵官動手。謝無咎把那張紙拿過去，在沈照夜下面添自己的名字。金墨很快蓋住了三個字。
“換一張。”領頭人說。
新紙送來，仍只有沈照夜。
謝無咎解下舊鐵印，放在桌上。隨後是斷索、老匠轉運籤的一角，還有東山追捕令留下的副紙。東西擺不下，有兩件掉到了地上。
錄吏問他這些算什麼。
“我經手的。”
他先撿起老匠那張。人從西驛被截回以後，他拿著轉運籤追了九日，沒有找到。話還沒記完，旁邊有人問鹿蜀。
謝無咎又把索上的舊結解下來。成年鹿蜀出山時，他驗過角傷，也放過路；八個人死後，黑索是他收的。
“追沈照夜呢？”錄吏問。
“也是我。”
“北冥這西箱？”
“我封的。”
錄吏的紙很快寫滿，只好把字擠到背面。領頭人說這些事以後再算，今天先按原紙拿人。
謝無咎問：“那原紙為何沒有我？”
領頭人不答，伸手去拿黑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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