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送函人進門,管稅的正把錢往匣裡收。七枚錢才碼到匣底,他一把按住了匣蓋。
“領錢。”
匣蓋從指頭底下抽走,合上了。“領不成。”管稅的把賬簿轉過來,“看末行。”
扣稅那行齊全,櫃口、時辰、經手名字都在。末行另起一筆小字:待西海同辦。
送函人念出聲,唸完問:“西海應了嗎?”
沒人應。小字底下空著,沒有名。
“一個頁號出來的事,得兩頭一起辦。”鑰匙串收進腰裡,“西海撤了扣,你這筆當天退。”
“貨在西海櫃裡,稅在這兒截的。我隔著三站路,替他們等什麼?”
“等公函。”
送函人不問了。回條壓在匣蓋上,人退到門檻邊,從懷裡掏出錢袋。袋口開線,昨夜在通鋪數錢時就瞧見了。針是問櫃上借的,線沒有,舊線腳拆下一截捻著接上。一行稀,一行密,先縫住,回去再走細針。
日頭過了窗欞。他又問了一回時辰,櫃裡沒人抬頭。
門口有車馬聲,不是驛車。西海押物人側身進來,肩上的鹽布包蹭著門框,人先到,包後到,卸在牆根。他摸了一把封繩:繩結還緊,繩身潮了,軟塌塌貼著布面。
“錢退了沒有?”
“鎖在匣裡。”送函人頭也沒抬,“取不出。”
押物人也就明白了,在長凳另一頭坐下,包靠腿邊。“我的船申時開,船不等人。”
“驛車也不等。”
兩個人就都沒再催。櫃裡那位要兩頭齊辦,兩頭誰也不先動,趕路的只好先坐著。
西海經手人隨後到,臂彎夾著一卷根紙。紙攤上桌,他專尋送函人:“返物欄邊上添一句,稅己撤。添了,這包就算交割。”
送函人手上的針沒停。“錢還鎖著,撤什麼?”
“你寫你的。鎖不鎖,不礙你落字。”
“字落我的名,回頭錢尋我。”
經手人轉去尋管稅的。管稅的把南荒那頁推過去,要他按個章,寫明西海扣物待撤。經手人看了一眼,筆帽都沒拔。“櫃在西海,紙在西海,我叫誰按?”
兩邊的紙都攤在桌上,誰也不碰誰的。
謝無咎從裡間出來,沒碰桌上那兩頁,先問匣。
“錢動過沒有?”
“撥出來了,沒挪窩。”管稅的把匣開了一條縫。七枚碼在原處,匣底墊的還是入櫃那天的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