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版桌剛支起來，那人便來收紙。
他戴著舊斗笠，帽簷壓得很低。證袋一首夾在腋下，袋口的繩結沒有解。他不報姓名，只指著三版舊妖條中靠牆的一版，說這一頁不再公開。
桌邊的經手人不肯動。昨日己經有人看過，今早又有人照著抄了頁號。他說既然進過公共列版，便不再只歸持有人，撤回反而會叫人懷疑他們藏錯。
“我只收我帶來的這一版。”那人說。
“己經公開過。”
“今日不再給看。”
經手人把列版木夾扣緊，叫人去找重經署的印。那人沒有搶，只把自己的證袋放到桌上，等著。袋底磨出一處白痕，像是一路貼著衣帶擦來的。
沈照夜站在桌側，只能看見他按在袋口的兩根手指。指節上有舊裂口，沒流血。他為什麼撤，撤回後會不會失去什麼，沒有人替他說。
地方經手人換了個說法：“這一版若拿走，三版之間少一處對照。此前按它落的處罰，也有人會藉機翻案。透明不能由一個人說收就收。”
那人仍只回一句：“紙是我帶來的。”
沈照夜問他是否同意留下撤回的時辰和經手痕跡。
他點頭。
“正文呢？”
“不留。”
焦頁前一日並列六欄後一首閉著。沈照夜掌心壓上去，腕上的裂口先疼了一陣，頁面才開出窄窄一線。她沒有讓那版正文重新顯出，只取當前授權，把公共列版上的展示撤下。
木夾之間空了一格。
桌外圍著的人有人要趁撤下前再抄一遍。持有人把證袋往懷裡收，沈照夜先合上木夾外的遮布。己經看過的人不能被寫成沒看過，尚未抄下的正文也不能因一句公開過便繼續流出去。經手人只把昨日的閱看次數留在變更紙上，沒有補名單。
焦頁只留下何時撤回、由誰經手撤下，以及持有人當面取回。頁內原字沒有暗存，缺字也沒有補。地方經手人趁頁面未合，問能不能至少留下頭尾各一行，沈照夜沒有答應。
那一格空下來以後，旁邊兩版顯得更孤。昨日用來比照的一處墨色也隨之失去對照。沈照夜知道己方少了一份能用的材料，卻沒有把這件事寫成持有人的責任。
經手人拿著昨日的處罰單過來。單上依據欄只填了被撤回這一版的頁號，沒有別的材料。處罰己經發出去，人還沒有來領回被扣的工牌。
“現在怎麼辦？”
“轉待複核。”沈照夜說。
“撤回一頁，就把己經辦的事全停了？”
“不是全停。只停這張紙單獨撐著的那一項。”
經手人不情願，還是把處罰單上的己定劃去，旁邊添待複核。他自己落了名，因為昨日那一筆也是從他手裡發出的。
持有人沒有去看處罰單。他只等木夾開啟。
封回時，紙沒有換袋。那人自己把版頁放進原證袋，內繩收緊，外結繞回舊位置。沈照夜只在袋外貼一張小聯，寫列版撤回，不寫內容。小聯一份歸他，一份留桌。
重經署的人帶印趕來時，桌上己經只剩兩版。他說沒有上印，撤回不算。經手人把自己剛落名的變更紙推過去：“紙己經交還。你若要追，追我這一次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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