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庚只是首視著那雙眼睛，語氣平淡地報上家門：“逍遙派林長庚，奉恩師無崖子之命，特來拜會師伯。適才見幾只老鼠進犯，便自作主張，將他們驚走了。”
童姥沒有立刻答話，她那的嘴唇微微翕動，目光在林長庚腰間的掌門扳指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他剛才未曾沾染半點雪漬的衣襬，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低沉的冷哼：“哼……無崖子那老匹夫，倒收了個好徒弟。身法……倒是練的不錯。”
她話雖這麼說，但那雙精光西射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方才她雖被困麻袋，對外面發生的事卻聽得一清二楚。
這年輕人的身法，是凌波微步，那破盡兵刃的劍法，更是精妙得不像話，絕對不亞於天山折梅手。
林長庚微微頷首，也不辯解，只是順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隨手披在那縮在雪地裡的矮小身影上——畢竟這具身體現在只有孩童大小，又是功力盡失之時，總不能真讓她凍著。
“此地風大，師伯還是先進屋吧。”林長庚淡淡說道，語氣中不卑不亢，全然沒有面對絕世高手的侷促，倒像是在照顧一個尋常長輩。
童姥任由那狐裘落在肩上，沒有掙脫，也沒有道謝，只是用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林長庚，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小子……你，很不錯。”
遠處偏殿的窗縫裡，江玉燕悄悄鬆了口氣，而大黑則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這小姑娘眼神挺兇……”
翌日，靈鷲宮正殿。
殿內地龍燒得正暖，金絲楠木的樑柱透著沉鬱的香氣。
天山童姥己端坐於主位——此刻她頂著一張粉雕玉琢的七八歲女童面孔，梳著雙丫髻，穿著大紅綾襖，若非那眼神精光西射，活脫脫就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姐。
她那雙眼掃過進殿的二人，落在林長庚身上時微微一頓。
只見這新任少掌門一身墨色長衫，襯得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刀削，劍眉下那雙眸子深不見底，明明年輕，卻偏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而她身旁的江玉燕，一襲淡粉羅裙，不施粉黛，眉眼間卻自有股清麗絕俗的韻致，端的是一對璧人。
童姥心裡暗自感慨：“落座吧！師弟真的是收了個好徒弟啊！不過小小年紀，一手劍法竟己出神入化，連那等鬼魅身法都使得行雲流水。”
“謝師伯。”
林長庚拱手，禮數週全，拉著江玉燕便在左側客座安然落座。
江玉燕乖巧地跟著行禮，安靜坐在他身側，目光低垂，儀態萬方。
童姥端起青瓷茶盞，呷了一口，聲音在空曠大殿迴響：“師弟讓你來，所為何事？”
林長庚神色平靜，不卑不亢道：“弟子新入師門，恰逢家師大病初癒，便遣弟子前來拜會師伯，聊表心意。”
他嘴上謙虛，心裡卻門清——無崖子讓自己來，八成是知道自己有馬符咒這等逆天手段，想讓自己看看能否根治童姥這返老還童的頑疾。
若能成功，逍遙派數十年的內鬥亂局，說不定真能就此了結，自己這個少掌門，也能順手再攢一波天大的人情。
童姥放下茶盞，瓷器與金楠木桌輕碰，發出脆響。
她不由得一驚：“大病初癒？師弟一身北冥神功護體，怎會染恙，竟然突然生病？”
由不得她不驚。他們這等境界的高手，真氣充盈，百病不侵，一旦“生病”，往往便是油盡燈枯的前兆。
林長庚聞言，卻輕嘆一聲，眉頭微蹙，做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師伯……此事，說來話長。”
童姥見他這般磨蹭，急得小腳一跺，稚嫩的臉龐上滿是焦躁：“你這小子，磨磨唧唧，連個娘們都不如！無崖子師弟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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