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但累。
那是從元神最深處湧上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面對如此磨損,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他的雙手依舊穩如磐石。
可他按在河圖洛書上的指節,已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微微泛白……
就在這片近乎無盡的疲憊之中,他那原本一直鎖在混沌海上的目光,忽然動了。
他從那道氣柱垂落的位置緩緩抬起視線,沿著周天星斗大陣的脈絡一路回溯。
掠過紫微星的沉穩,掠過北斗七星的凌厲,掠過南斗六星的熾烈……
最後,它停了下來。
停在了一片清冷而靜謐的星辰之上。
那顆星懸在星空深處,不似太陽星那般耀目奪人,也不似紫微星那般威嚴赫赫。
它籠著一層淡淡的銀白光輝,那光輝溫潤如玉,沉靜如水,沒有一絲張揚,卻讓所有靠近它的星光都自覺放輕了腳步。
正是與太陽星同為周天星斗大陣陣眼的——太陰星。
此刻的太陰星正靜靜地運轉著,將屬於太陰之力的那部分星辰之力,一絲不苟地注入陣勢的脈絡之中。
一切如常。
可帝俊的目光落在太陰星上的時候,他那張素來肅穆得近乎刻板的臉,忽然多了一抹極淡極淡的溫和。
那變化細微到了極致。
即便此刻有旁人在場,若不是湊到他眼前去仔細端詳,幾乎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任何不同。
因為他的眉頭依舊是微微蹙著的,他的唇角依舊是緊抿著的,他眉宇間那股常年積攢的沉重與剋制依舊如同山嶽般壓在那裡……
可他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裡,那層常年覆蓋著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肅,在望向太陰星的那一剎那,悄然消融了一角。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早春時節河面上最後一塊薄冰,在陽光照到的瞬間,邊緣處無聲無息地化開了一線。
他的目光在太陰星上停留了片刻。
不短,不長。
剛好夠他想起一些事,又剛好不夠他把那些事細想。
他收回了目光。
重新望向混沌海。
光束依舊,大陣依舊,元氣依舊如乳白色的河流湧入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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