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不痛，不癢，不冷，不熱，卻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肩膀處探入他的體內，沿著經脈一路下行，直抵心竅。
之後的第二縷、第三縷……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便追了上去，如同找到了歸宿的遊魂，爭先恐後地朝著他的頭頂、雙肩、後背、胸膛湧去。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太一週身便被一層濃郁的黑影所籠罩，那黑影厚實得如同實質，在他體表緩緩流動，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千萬條蟲子同時啃噬著什麼的沙沙聲響。
並且業力在他身上凝聚的速度，遠比其他人快得多。
因為他殺了太長時間。
從西海之戰打響的那一刻起，到東王公的殘軀被混沌鍾劈成兩半為止，他幾乎沒有一刻停手。
那些被混沌鍾音波震碎的生靈、那些被太陽真火餘燼灼燒成灰的仙庭將士、那些在鐘聲餘韻中直接化作血霧的無辜牽連者……
所有的殺戮，所有的因果，此刻都化作業力，一分不少地澆在了他的頭上。
萬般業力，盡加其身！
饒是他身為妖族四皇之一、戰力無雙的東皇太一，此刻也不由得雙膝微彎，彷彿肩上扛著萬鈞重擔。
他那張常年帶著從容與不羈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凝重的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明明白白地感知到了什麼正在從自己身上剝離的清醒。
他能感覺到那些業力正在試圖將他體內屬於功德的部分一點點抽走，將他曾經行過的善、護過的生靈、庇佑過的族裔所積累的氣運，一點一點地從因果中抹去。
即便如此，他也才僅僅承受了兩成的業力而已！
偌大的西海之戰，數以百萬計的強者出手，數以千萬計的生靈隕落，他一個人，就獨佔了兩成業力。
這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這場戰爭中，他所殺的生靈、所造的殺孽，幾乎相當於其餘所有人加起來的三分之一。
而離太一不遠處的伏羲也同樣被業力所籠罩，他在這一戰中雖然出手不多，卻從始至終都在為妖族部眾佈局、排程、指揮……
那些妖族兵將所殺的生靈，雖非他親手所殺，卻與他有著間接的因果關聯。
同樣有著間接因果關聯的，還有百萬裡之外的西王母。
此時，那些受西王母庇護而倖存下來的仙庭殘部從崑崙鏡中走出後，同樣沒有逃過業力的清算。
他們在戰爭中雖然處於劣勢，卻也殺了不少妖族兵將，那些殺戮同樣勾動了業力降臨。
只是與妖族兵將們相比，他們身上落下的黑影明顯要稀薄得多。
畢竟他們從一開始就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所造殺孽遠不如妖族那般深重。
而西王母作為仙庭一方的頭目之一，帶領他們這些核心力量進攻妖族一事，自然也產生了間接因果。
即便她在這一戰中殺的妖將其實並不算多，即便她更多的精力其實都花在了與太一週旋上……
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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